小疯子的锁骨上,歇了一只蝴蝶。
情爱当真迷人心窍。
小疯子的隐秘处,开了一朵玫瑰。
幸亏情爱迷人心窍,早已令她失去理智。否则,她一定会怀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踏上回去的路。因为她重生的真相太沉痛,既然她要活,遥远的人也要活,那么过去的人,就只有死。那个叫阿柒的少女,在这个该死的时代死了三次。第一次她不在场,第二次她不知情,第三次她来不及。她来不及救下那个注定要为她再死一次的少女。命运是如此的残忍,这个时代又是如此的可笑,尊贵神圣的宏大篇章容不下少女的姓名,也不赐少女生存的权利,所以少女的名字只能叫阿柒,生下来就是别人家里的童养媳。
得知真相时,她能恨谁?恨小疯子吗?可小疯子真的错了吗?
幸亏情爱迷她心窍,若是不迷她心窍,她又怎会知道,其实她从前心窍不全。从前的她没有心肝,一生只关心宏大叙事,对自己毫无良心可言,最终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她一命惨死,她却不知道恨,等她终于看清这盘根错节的命运时,她再想恨也只是枉然。
她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既然她心甘情愿地栽进这段罪恶的缘分里,那么她就一定会产生私心。这份私心让她原谅了自己的无能。她放过了自己,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她承认,她想活,她想自由自在地活。她是为了妈妈没错,但她不全是为了妈妈。
多么不堪入目的私心,以致于最后坦白的时候,她不敢直视梁玥落泪的眼睛。她也残忍,她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亲自辜负了梁玥。梁玥怎么可能拦她回去见妈妈,梁玥只能成全她。她当然知道,梁玥对她,从来都是爱情。但她不能回应,她已经说过一万次,她当梁玥是亲姐妹。她是爱梁玥的,以亲姐妹的名义。
爱吗?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路尽头的光也越来越亮。
小疯子的名字叫顾锦。这十二年,她或许已经写了一万次“顧錦”。
爱情是个玄学。
她爱梁玥,但她清楚那不是爱情。
那她对顾锦…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对顾锦有莫名的怒气。她的癔症就是这么来的,她觉得顾锦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的意思是字面意思,她会幻听幻视,她能听见看见顾锦吵闹的样子。她把顾锦的名字刻在匕首上,不是出于爱意,而是为了辟邪。因为顾锦真的好吵好吵,她实在是受不了,受不了。
算了,不要想顾锦了。一想,就身心疲惫。一疲惫,连望着近在咫尺的光都觉得恍惚。
她有些恍惚了,脚下直发软。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她对自己说,已经走了太久,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前方就是人生的出口,无论多远她都能到达,一定能到达!
扑通!
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失落扑面而来,她感到心灰意冷。恍惚间,她又听到少女的声音。
“不要回头,不必害怕。”
呵,笑话,她何时怕过?
于是她拼尽全力站了起来,慢慢向前迈步。
又一个无限的时间过去,路尽头的光渐渐从她眼前消失,她听到遥远的人唤她的名字。
“龚镜!”
“龚镜前辈!”
“龚镜!”
……
这感觉,她熟悉,这是死前征兆。
到此为止了。
路,突然坍塌,到此为止了。
她倒下,闭眼,释然。
到此为止了。
她,认了。
好歹这次,她不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