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镜走到床尾,冷淡回道:“你刚刚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所以我过来看看。”
“哦。”
顾锦把绿玻璃瓶往前一送,“喝完了。”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她相信龚镜应该清楚,但她就是要看看龚镜的反应。
可惜龚镜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冷淡地看着顾锦,顺便让绿玻璃瓶稳稳地落在了飘窗上。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顾锦倚着床沿坐下,抬眸看龚镜时,眼角又滑下泪,“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好不好?你刚刚还在梦里摸我的脸…虽然…虽然你…摸不到我…但是我…我真的…我真的把脸…放在你的…手上了…”
龚镜冷淡的神情没变,但是她放下了抱胸的双臂。
顾锦把龚镜的反应看在眼里,于是她稳住情绪,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继续说:“我刚刚梦到日本投降了…看到好多人在游行庆祝…具体是哪一天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好多人手上举着报纸…头版是,日本投降矣…”
“而且…而且你还对我说…那天的夕阳很美…那是你见过的…最美的黄昏…”
话到这里,龚镜终于开口,“那天是1945年8月15日。”
顾锦马上问:“那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八点十五分你在干什么吗?”
龚镜回道:“同梁玥Charles一起,在江边饮酒,看游行的队伍。”
“嗯。”
顾锦边落泪,边傻笑说:“但是下一个1945年8月15日晚八点十五分,你会在正对着江北七號舞厅的那条巷子口等我。我听到鞭炮声的时候,也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你。”
接着,傻笑变成了苦笑,“我朝着你飞奔过去,我想抱你,可是我抱不到…”
最后,苦笑变成了爱意,“我看到你在看表,跟我说话,你摸我的脸的时候,刚好有一阵风刮过,风让你确定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说你也很想我。然后我就惊醒了,开始哭了,因为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条巷子里了…我好舍不得你,我好舍不得你…龚镜…我好想回去陪你,我好想回去陪你…”
顾锦又开始痛哭,这次不是蜷缩在床上哭,而是跪在地上哭,跪在龚镜面前哭,她哭的时候一直在念:“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丢下我…”
时间默默流逝,窗外的雪还是那般飘着,连落下的轨迹都不曾改变,冷漠无情地飘着。龚镜冷淡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痛哭的顾锦,看着看着,她的脸上竟出现困惑的神色,紧接着是一声感慨,“何至于此。”
这声感慨精准地刺激到了顾锦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只见她突然失控地喊道:“我就要为你哭!我就要喜欢你!”
无理取闹的最高境界是逼得鬼都无语。
顾锦扯开了自己的睡袍,龚镜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许走!你看我!”
顾锦跪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动手。
“啊……”
一声长叹,直入主题,“你看我…”
马上,是水声。
龚镜又往后退了一步。
“啊…你…你…你不许走…不许走…”
顾锦双眼猩红,但她死死地盯着龚镜,手上动作没停,她就是要看看龚镜会不会先移开跟她对视的目光。但是,“嗯…”她先抖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快得连亲自动手的顾锦本人都不敢相信,“我…嗯…”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目光也涣散了几秒,眼睛能重新聚焦时,她看到龚镜僵住了。
是的,她没有看错,龚镜僵住了。龚镜依然看着她,只是表情不再冷漠。但那表情是震惊吗?不是。是困惑吗?更不是。那表情更像是仿生人被迫进入休眠模式,除非接收指令,否则无法运行。
“我好想被你弄死…”
顾锦疯疯癫癫地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