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回握住龚颖伸过来的手,她望着西餐桌悬空的杂志,竟然淡淡笑了起来,“龚镜,你知道你女儿李雪有多厉害吗?”
“她居然能在那个地方做衣服。那个地方淹水也好,爬蛇也罢,她给别人做出来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她真的很厉害,硬是靠一台老式缝纫机养活了一家人。”
“现在想想,我的人生很有趣,那个我不愿称之为家的地方却成全了后来的我,因为那个地方有一台老式缝纫机。我七岁就会熟练操作那台老式缝纫机。十七岁,我被江城美术学院录取,因为我报的是江城美术学院当时试水的冷门专业,服装设计系。他们怎么可能不录取我呢,毕竟我是当时唯一能闭着眼睛走线的学生,我比他们服装设计系的老师都专业。”
“后来,我有幸认识了很多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服装设计师,但我发现百分之九十的设计师都只会画设计图,其余什么都不会。每当我认识这些人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感谢我妈,我感谢她教我真本事,没有让我沦为一个骗子。”
“龚镜,我妈妈,她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女人。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从小到大,我妈经常对我说的话是,璇儿,不必害怕。”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总是对我说这句话。”
李璇的眼里渐渐泛起泪花,“她说,每当她感到不安难过时,她就会做一个梦。她梦见漫天的大雪,梦里有个女人对她说,雪儿,我在,你不必害怕。”
“她一直觉得梦里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她的亲生母亲。”
“但认识你以后,我相信她梦见的那个女人是你。”
“龚镜。”
泪划出了眼眶,李璇温柔地笑了,“我现在更愿意相信,这里是你的梦境,是我们闯入了你的梦,是我们想在梦里安慰你,是我们乞求你,等梦醒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空气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龚镜的反应。终于,五分钟后,空中飘来一张信纸,慢慢轻轻地落在了李璇的手上。
「我知道了,李璇,謝謝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表达了全部态度。李璇握着这张薄薄的信纸,心里止不住叹气,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对龚镜说,可是千言万语,都被一声谢谢堵住。信纸上的文字消失了,龚镜的固执和体面却留在空白信纸上,久久不散。李璇盯着手里的空白信纸,突然就懂了顾锦的突然,她突然认为顾锦对龚镜的喜欢是合理的,毕竟龚镜太特别了,但这种合理又跟正常的爱情不太一样,更像粉丝沉迷于偶像,仅凭幻想就能快活。
“她走了。”
顾锦把筷子一扔,站起来准备离开。
李璇从思考中回神,她手里的信纸也在这个时候飞走。
“你等等。”
李璇抬起下巴示意,“坐下,我有话问你。”
于是顾锦又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马上,李璇就很认真地问:“你是龚镜的梦女吗?”
顾锦噌一下站起来,激动地吼:“妈妈!你有没有搞错!你不要乱用网络流行词好吗!我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梦女啊!”
“怎么不是?”
李璇一本正经地问另外几个人,“你们觉得是吗?”
顾前程先点头,“我觉得是。”
“爸爸!”
顾锦跳起来喊:“你们知道梦女是什么样的吗你们就乱说!你们这样简直是侮辱了我对她的感情也侮辱了粉丝对偶像的感情!”
“嘎吱——”顾锦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气冲冲地走了。
龚颖望着顾锦离开的背影,无奈地问李璇,“你故意刺激她干什么?”
“没什么。”
李璇把龚颖面前的红酒拿过来饮了一口,又觉得不够,干脆把小半杯红酒都灌进喉咙。短暂沉默过后,李璇望着那张空空荡荡的西餐桌,自言自语道:“我希望她只做她的梦女。”
“我希望她,不要期待,不要贪心,不要奢望。”
“不要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