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百姓守到了最后,殷无虞死在你手里。"李葳的声音很稳,"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衣襟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鸟轻轻笑了,声音很小,像是叹气多过笑。
"你也是。"它说,"这十几年,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两人安静了一阵。风声在外面,衣襟里面只有心跳声。
"李葳。"
"嗯。"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声音变了。"
"风太大了。"
小鸟又笑了,没有拆穿她。
它在衣襟里换了个姿势,把脑袋靠在李葳胸口那枚羽毛吊坠旁边。
"谢谢你来找我。"小鸟说。
李葳没有回答。但她的心跳微微快了一点,小鸟贴着她的胸口,听得一清二楚。
云层在脚下慢慢移动,天色从暮色转入夜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小鸟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李葳……"
"嗯。"
没有回应了。
小鸟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小的身体随着李葳的心跳微微起伏。
李葳低头看了一眼衣襟里的那团白色绒毛。
她想起了一件事,师尊现在是人了,不是鸟。虽然可以变成鸟,但她是人。人需要住的地方、吃的东西、换洗的衣服,不能一直揣在衣襟里飞。
李葳调整了方向,往最近的一座修真城镇飞去。
城镇叫落云镇,不大,但有修士来往,客栈酒楼一应俱全。
李葳落在镇外。两个人一起走进镇子,找了一家客栈。白轻从她衣襟里钻出来,化了形,白光一闪,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年轻女人站在她旁边。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到李葳的佩剑和气度,立刻换上了殷勤的笑脸。
"客官要几间房?"
李葳犹豫了一下:"两间。"
"好嘞,二楼两间上房,隔壁挨着。"
上了楼,李葳把两间房的门都打开看了看,干净,设施齐全。她选了朝向更好的那间留给白轻。
白轻走进房间,看了看四周,是个装修不错的客栈、窗户外面是镇子的街道。"挺好的呀。"她说。
李葳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看。白轻身上穿着在茶铺干活时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卷着,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以前白轻是师尊、是峰主,穿着青白长衫站在东峰上泡茶。现在她穿着打工的旧衣服,袖口磨了边。
李葳把目光移到窗户上。
"我让他们送热水上来。"她说。
热水送上来之后白轻洗了一个很久的澡。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洗过了,茶村的条件有限,冬天洗澡要自己烧水,烧半天也只够一小盆。
李葳坐在房间的桌旁等着,面朝窗户那边,背对着屏风后面的铜盆。水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耳尖有点热。
洗完之后白轻换上了客栈提供的干净中衣,白轻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用手绞了绞水,没有完全干。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李葳转过头,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层暖融融的灵力,罩在白轻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