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剑光还没散尽人就已经冲到了祠堂前。
白轻半跪在石阶上,一只手撑着剑。她的身体被白色的光包裹着,光芒在一点一点变亮。她的青白衣裳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了大半,垂在肩侧。
李葳跑到她面前,跪下来。
"师尊。"
白轻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清澈淡然的光,是更深的、像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完了之后剩下的、很安静的光。
她看到了李葳。
李葳的脸上有泪,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剑眉紧皱,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她伸手去扶白轻的肩膀。
白轻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是已经没有重量了。
"回来了。"白轻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李葳点头。她想说话,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轻看着她。
冬天傍晚的光正好照过来,落在李葳脸上。剑眉,英气,眼睛很亮,亮得跟十二岁那年在茶摊后面笑着招呼她"姐姐要看看茶吗"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轻笑了。很轻的,很淡的,弯了一下嘴角。跟她做过的所有笑容都一样,不浓烈,不张扬,但是暖的。
"……"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完。
白色的光亮到了顶点。
白轻的身体化作光芒消散了。衣裳、长发、手中的剑,一切都融进了那片白光里。光在空中停了一息,然后收缩、凝聚,越来越小,越来越亮。
最后落在石阶上。
一枚小小的、温热的白色鸟蛋,静静地躺在白轻方才跪着的位置。
旁边是她的剑,平放在地上,剑身上的灰尘和血迹都还在。
李葳跪在那里,看着那枚鸟蛋。
周围的战斗声已经远了。姜衍在追击殷无咎的残部,周崇在收拾战场,沈吟霜靠在墙边被陆琤包扎伤口。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
李葳什么都听不见。
她伸出双手,小心地把鸟蛋捧了起来。
鸟蛋很小,比她的拳头还小一点。表面光滑温润,隐隐透着暖意,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她把鸟蛋贴在胸口,贴着那枚羽毛吊坠,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祠堂的门开了一条缝,那个白发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
战斗结束了,修士们在清理街道。远处传来残兵撤退的声音。
老人的目光落在跪在石阶上的年轻女人身上。她抱着什么东西贴在胸口,一动不动。
他没有出去打扰,轻轻地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