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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第3页）

那不是悲伤，不是难过，比那些情绪都要沉重，像是一口被掩埋了很久的井，井口被杂草和枯叶覆盖，你以为它已经干涸了，忽然有人把井盖掀开，你才发现里面还有水，冷冽的、幽深的、不见底的水。

“苏——”程心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砚晴比她更快。

“谢谢。”

两个字，很轻，很淡，很陌生。像是在对一面墙壁说话，像是在对一个隔着很远很远距离的人说一句礼貌的、得体的、不愿多说的感谢。

那种陌生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程心语满心的期待和欢喜浇了个透。

“睡会儿吧，”苏砚晴平躺下来，拉上毯子，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明天时间会很紧张。”

程心语的睫毛颤了颤，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知道，苏砚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慢慢躺下，转过身，背对着苏砚晴。把毯子拉高，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盯着毯子内侧那层深灰色的绒布，思虑——为什么苏砚晴又不喜欢过生日了？

机舱的灯光悄然变暗，飞机继续向西飞行。夜晚静谧美好，但两人都未能沉入梦乡。

当舷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中透出几缕淡淡的橘粉时，苏砚晴慢慢睁开眼睛，而后轻轻起身。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程心语的后背上——她把毯子拉得很高，只能看到一个圆圆头顶，睡姿很安稳，不同于平常的随性，不知是因为座椅的拘谨还是根本没睡好。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的心生疼。

她不是故意要驳她的心意的，只是那声祝福对她来说，有点猝不及防。

记忆中，她过了四次生日，前三次，是在秦家的时候。许的愿望都是同一个——希望明年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而这个愿望像是被诅咒了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实现。

第四次，是程心语的惊喜。只有那一次，让她觉得“生日”这个词，可以代表美好。但很快，故事就回到了起点——程心语并没有如她所愿陪她再过一个美好的生日。

而现在，她又提起来了。

苏砚晴清楚的知道她是好心，是真情，是想要给她祝福，但情绪这个东西真的太摧残人心了，她不敢再对“过生日”有第三次期待了，没有期待，失望来临的时候就不会太痛苦。

“抱歉，心心。”苏砚晴看着那一小团背影，轻声道歉，声音充满了愧疚。

你很好，是我多愁善感，请你，给我一些适应的时间。

飞机掠过云层，带来一缕冷白色的晨光，程心语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从毯子里翻出手伸了个懒腰，悠悠转醒后，茫然的揉了揉眼睛。

13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确实耗人心神，尤其是昨晚思虑过甚，睡得实在累，眼皮在乱跳，脑子在打架。她望着机舱顶缓了几秒，思绪回归后，偏头找苏砚晴。

“醒了？”

耳畔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苏砚晴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握着一个纸杯，坐在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程心语愣了愣，掀开毯子坐起来。苏砚晴顺手把纸杯递给她：“温水，准备一下吧，快到了。”

程心语接过纸杯，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捧起纸杯喝了一口，借着杯沿遮盖，她偷瞄着苏砚晴的表情——平静、温和、淡然，还有一丝关心。

看来，昨晚的事情并非是她的逆鳞，只是不喜。

如果是这样，那我能不能再做一回“小天使”，让你喜欢上这个日子呢？起码，不是厌恶，不是提起来就避之不及。

我不想你的生活里，有任何一天是固定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