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全场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江舟站在舞台中央。
脱下外面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银灰色长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珠光,像被月光照亮的鳞片。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白得几乎要和衣服融为一体。颈间垂着一枚小小的贝壳吊坠,随呼吸轻轻晃动。
但他的脸才是真正让人失语的部分。
他的头发被打湿了,深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沿着下颌线滴落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几缕湿发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不是口红的颜色,是一种被水浸泡过后的、带着血色的深红。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海底深处浮上来的某种存在——不属于陆地,不属于人类,带着深海才有的那种冷冽、遥远、不可名状的吸引力。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夸张,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倒吸凉气。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
选手席上,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闭上。
“这是……海妖?”有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颤抖,“海妖塞壬?”
许惊蛰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江舟,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忘了怎么闭上。
音乐没有响起。
先响起的是水声。
从舞台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声——海浪拍打礁石、潮水退去又涌来、深海里某种低频的、像鲸歌一样的嗡鸣。那声音从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把整个演播厅包裹在一片深蓝色的梦境里。
然后江舟动了。
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潮水冲上沙滩的人鱼,还没有完全从深海的眩晕中醒来。
他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指尖微微分开,从锁骨开始,缓慢地、像是有意识的水流一样,沿着脖颈的弧度向上滑动。指尖经过喉结的时候停顿了一秒——只是短短一秒,但那一秒里,全场的目光都被那几根手指钉住了。
然后指尖越过下颌,沿着脸颊的弧度继续向上,最后停在耳侧。
手指插入湿发,向后拢了一下。
水珠从发梢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偏过头,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
不再是江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清澈,有的只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冷冽的、带着好奇的注视。像是在深海里沉睡了千年,第一次浮上水面,看到人类的船只,看到灯火,看到那些仰望海面的面孔。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但他觉得有趣。
空灵又低哑的旋律缓缓漫开,是江舟的吟唱。
那声音从舞台的深处升起来,像是一层薄雾贴着地面蔓延,没有明确的音高,只是一个持续的低音,浑厚、绵长、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感。
那是一个没有歌词的音节。像“Ah”,但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中颤动,像是有人在深海里唱了一首歌,声音穿过层层海水,传到水面时只剩下模糊的、变了形的回响。
然后他开始唱歌。
歌词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只有一串串流动的音节,像水泡从海底升起,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变换形状。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消散,然后下一个音从消散的地方生长出来。
旋律像潮水,起起伏伏,没有明确的方向,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你往更深的地方下沉。你以为你在听一首歌,但你渐渐发现,你不是在听——你是在被它包裹,被它拖拽,被它一点一点地拉进一个不属于陆地的世界。
副歌部分,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