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粥熬得稀,能照见人影,咸菜切得粗细不一,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端着托盘回屋,坐下,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咸菜有点咸。
喝完,他把碗筷放回托盘,推到一边,起身出门。
正屋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见昨日廊下那人坐在窗边,还是那本书,还是那个姿势。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这一次多看了两眼。
“坐。”
谢朝暮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人把书放下,往后靠了靠,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眉眼的轮廓看得很清楚。
比谢朝暮想象的要年轻。
也比谢朝暮想象的要……平淡。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就像看一个寻常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谢朝暮。”那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没什么起伏,“哪儿的人?”
“北边。”
“北边哪儿?”
“小地方,说了师父也不知道。”
那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忽然说:“井别靠近。”
谢朝暮抬眼。
那人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后院的井,别靠近。”
“……是。”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离得近了,谢朝暮终于看清那双眼睛。
很黑,很深,像井。
谢朝暮垂着眼,没跟他对视。
“去吧,”那人说,“明日开始,卯时过来,我给你讲经。”
谢朝暮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重新坐回窗边,手里又拿起那本书。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谢朝暮脚边。
谢朝暮抬脚跨过去。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那人念他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咬到了什么不该咬的东西。
谢朝暮站在院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老树沙沙响,落了他一肩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