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家里的气氛都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沈寂照旧早出晚归,尽量避开和母亲正面相处。便利店的收银台成了他暂时的避风港,扫码、装袋、找零,机械又规律的动作,能让他暂时抛开家里的压抑,心里稍微松快一点。他自己能明显感觉到,情绪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坠进谷底,夜里也不再频繁失眠到天亮。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意散了大半,连带着做事时的无力感也轻了很多。沈寂私下里悄悄松了口气,想着大概是真的好转了,只要再安稳过一阵,应该就能彻底恢复。犹豫了两天,他还是跟便利店请了半天假,独自去了医院做复查。诊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医生翻看着前后的检查报告和量表,抬头看向他时语气还算温和:“情况比之前好不少,中度抑郁症状已经明显缓解,现在算是轻微抑郁,不算严重,但还没完全痊愈,后续还是要多注意情绪,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量少受刺激。”沈寂指尖微微一顿。他原本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自己已经好透了,没想到还是残留着痕迹。不过从中度降到轻微,也算看得见的好转。他低声应了声,把检查报告仔细折好,塞进包里最内层的口袋,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家里人。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沈寂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给许愿安发了条消息。他没有细说检查结果,只简单提了句复查完了,情况在变好。没几分钟,许愿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多了,”沈寂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望着来往的行人,声音放轻,“中度转轻微了,医生说注意点就行。”许愿安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叮嘱他别太累,别总闷着,有烦心事一定要跟自己说,不许一个人扛着。沈寂安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因检查结果残留的不安,也被这阵温柔抚平了不少。他清楚,这段时间能慢慢好转,大半都是因为许愿安陪在身边。对方从不会追问他家里的烦心事,却总能在他情绪低落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带他出去走走,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能让他觉得没那么难熬。挂了电话,沈寂慢慢往家走,心里暗自庆幸,只要按着现在的状态稳住,不用多久就能彻底恢复。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开学之后,时间安排更规律,少些家里的争执,应该就不会再轻易被负面情绪缠住。只是他没料到,家里的紧绷远没有结束。刚推开家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难看。桌上除了那些没怎么翻动的复习资料,还多了几张他这几天的消费小票,不知是她从哪里翻出来的。沈寂心里刚平复下去的烦躁,瞬间又往上涌了涌。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再次缠上心头,轻微得几乎不易察觉,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胸口——他还没完全好,那些潜藏的情绪,远比他以为的要敏感脆弱。母亲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质问:“你今天又跑去哪里了?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又跟许愿安出去鬼混了?”沈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去了趟医院,有点事。”“医院?”母亲眉头一皱,语气立刻带上不满,“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心思根本不在正途上。沈寂,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那份工你到底什么时候辞?”沈寂攥紧了包里的检查报告,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敢说自己是去复查抑郁症,更不敢想象母亲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是不屑一顾,觉得他矫情装病,还是更加认定是许愿安把他折腾成这样?无论哪一种,都只会把情况推向更糟的地步,也会再次把矛头对准许愿安。“我身体没事,”沈寂避开重点,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打工的事我不会辞,也不会影响学习。”“你还敢跟我犟?”母亲猛地一拍桌子,资料散落了一桌,“我看你真是被人带得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不懂事!我辛辛苦苦为了你,你反倒处处跟我对着干!”尖锐的话语砸在耳边,沈寂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刚才在医院和电话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往下沉了沉。那点被暂时压制住的低落,像水面下暗涌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重新漫了上来。他没再争辩,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门外的责骂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沈寂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双手捂上耳朵,不让自己听见这责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