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很晚才到家,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倏忽熄灭,像极了沈寂此刻沉坠的心情。指尖攥着的书包带被汗浸湿,校门口的慌乱与委屈还哽在喉咙,他放轻脚步挪到家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迟疑了许久才敢拧开。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灯亮着,冷白的光映着沈母冷硬的侧脸,她坐在沙发上,指尖一下下敲着茶几,满室的压抑让沈寂刚进门就僵住了脚步。“磨磨蹭蹭干什么?知道现在几点了?”沈母的声音淬着冰,没有半分温度,抬眼时的目光像淬了寒的针,直直扎在沈寂身上。沈寂垂着头不敢应声,把书包往身侧藏了藏,指尖抠着校服衣角,喉间发紧。“在校门口的能耐呢?敢护着别人,敢跟我犟,回家就成闷葫芦了?”沈母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沈寂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一步,疼得鼻尖发酸。“我花血汗钱供你读书,是让你学怎么忤逆家长,怎么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的?”沈母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止不住的怒意,“那个许愿安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沈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忘了家里的难处了?”“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们只是朋友……”沈寂的声音细弱,带着未散的沙哑,头埋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朋友?”沈母冷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校服领口,逼着他抬头,“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从今天起,放学立刻回家,不准跟他说一句话,不准跟他走一步路,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让他把你俩调去最远的位置,再不行,我就找校长,让他别让那个小子靠近你!”领口勒得脖子发紧,沈寂喘不过气,想挣开却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满是愠怒的脸,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他想起许愿安护在他身前的模样,想起那句“有我在呢”,鼻尖更酸,却不敢再辩解——他知道母亲的性子,认定的事,再争也只是徒增打骂。“听到没有?”沈母见他不说话,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回话!”沈寂踉跄着站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轻不可闻的“嗯”。“还站着干什么?滚回房间写作业!”沈母厉声呵斥,“今晚把所有错题抄十遍,没抄完不准睡觉!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沈寂抹了把眼泪,不敢再停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斥骂,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的啜泣终于涌了出来。窗外的夜色沉沉,没有一点星光,像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