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请进城。”
城门上三个古篆大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听雪城。剑宗门户,仙凡混居。
穿过城池结界,入了城,景象蓦地一变。
方才城外还是朔风卷雪、寒侵骨髓,踏入结界的刹那,周身寒意便如潮水般退去,暖意融融扑面而来——竟是一派四季如春的光景。
有好事的剑宗弟子解释,这是剑宗布下的护城大阵,专为城中聚居的凡人所设,语气自得。
仙凡两界,在此处安然共生。
城池不大,却五脏俱全。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既有凡人售卖的热腾腾的羊肉汤、烤馕,也有修士摆摊叫卖的灵草、符箓。
这里没有苏堤城的繁花似锦,却有一种独特的、粗犷的生机。
明昭怀拉着沈贶宁的手微微一颤,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千年万年,这座城池似乎与另一番高楼景象重合。
沈贶宁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还是冰凉的。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领口的毛领往明昭怀那边扯了扯。
引路的弟子领着待择选的新弟子行至听雪城西北隅,青瓦飞檐的院落静卧在春色与雪色交织的边缘,门楣“听雪客居”的匾额笔力清劲,墨色里融着昆仑的清寒气。这里多是修士居住,自是更喜昆仑雪雪覆瓦檐。远远望去几株红梅探过院墙,枝桠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廊下暖灯长明,光晕揉碎了春色,与檐角残雪相映成趣。
“往后三日,诸位小弟子们便在此歇息。三日后卯时,于听雪城中心问月广场集合,开启下一轮择选。”引路弟子话音落,便转身隐入街巷的烟火气里,只留满院簌簌雪落声,与新弟子们细碎的呼吸声。
沈贶宁与明昭怀选了最靠里的两间厢房,门扉相对。安置好,明昭怀抱着沈贶宁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眼底满是新奇:“阿宁,这个地方好漂亮”她说话时,发间还沾着入城时带的雪沫,鼻尖冻得微红,像只刚从雪地里跑回来的小雀。
沈贶宁垫垫脚认真拂过她发间,目光扫过院内覆雪的梅枝,带着一种独有的沉静:“我也觉得。”
酉时将尽,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姜如倚的声音清亮,隔着院门传来:“阿宁,昭怀,我们来看看你们。”
推门而入的瞬间,廊下暖灯的光落了三人满身。姜如倚今日着一身绯红劲装,腰束玉带,悬着佩剑灼华,墨发高束,眉眼明艳,端方大气,肩头落了几点碎雪,却半点不掩其风华,见着二人,唇角微扬。
往后瞧去,沈贶宁与明昭怀却没想到能见到剑宗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师兄。
纪期寅站在光影昏暗处,一身簌簌雪意,鼻间淡褐小痣在暖光下若隐若现,目光扫过院内,淡淡颔首,未有多言。
“这么盯着新师兄看,让师兄我好吃味呢,”
容歌走在最后,调笑道。
今日他却穿了一身墨色衣裳,墨发仅用一根竹枝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光扫过沈贶宁,对着明昭怀眨眨眼。
姜如倚瞪他一眼,走上前,目光掠过二人身上的新弟子棉袍,确认无碍后,开口道:“可还住得惯?三日后问月广场的择选,是剑宗入门第一关,考的是心神与根基,你们二人灵根不俗,只需稳住便可。”
明昭怀闻言,连忙正色应道:“多谢姜姐姐提点。”
沈贶宁亦微微点头,认真到:“记着了。”
纪期寅这时才开口,声音冷冽,带着几分提点之意:“问月广场布有静心阵,也藏着微末的灵力试探,遇乱勿慌,守着本心即可。”
他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他目光看向二人,在沈贶宁身上稍作停留。
容歌靠在廊下的木柱上,墨袖斜垂,桃花眼弯着,语气散漫却藏着几分深意:“小丫头们倒是镇定。”他指尖一弹,两枚莹白的清心符落在二人面前,灵力裹着符纸,轻缓落去,“这符纸能挡些心神侵扰,择选时带在身上,聊胜于无。”
姜如倚见二人收好符纸,又叮嘱道:“择选卯时开始,莫要迟了,入夜后便少出门,听雪城虽安,却也藏着各方修士。”
顿了顿,她弯下腰,一人捏了捏脸颊,“师姐可喜欢你们的紧,小家伙们,昆仑山见。”
说罢,她抬眼看向纪期寅与容歌,“回吧,莫扰了她们歇息。”
送三人离去,院门合上,明昭怀松了口气,揉了揉胳膊:“师兄师姐们看着好厉害,尤其是纪师兄,身上的气好冷。”她说着,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的,“阿宁,我困了,先去睡了。”
沈贶宁应了一声,看着她进了厢房,替她带上门,自己却毫无睡意。廊下暖灯摇曳,院中的梅树覆雪,红梅绽在枝头,暗香浮动,雪粒落在花瓣上,簌簌有声。她缓步走到梅树下,青石凳上积了薄雪,抬手擦了擦,静坐下来,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不知何时,虎口处覆了一层极薄的茧。
夜色渐深,听雪城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唯有客居的暖灯与天边冷月相映。月光洒在梅枝上,雪色泛着银辉,红梅如血,衬得院落愈发静谧。沈贶宁坐了片刻,只觉心神有些发沉,便起身随意挥了挥手臂,比划着姜如倚教的基础剑式,一招一式,与这夜雪寒梅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