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色轮廓的投影开始变化。模糊的面部特征逐渐清晰——变成了一个吴训言认识的面孔。
一个他每天都能在新闻上看到的面孔。
一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的面孔。
吴训言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那个人说。他的声音不再通过变声器——是真实的、未经过处理的、全世界都熟悉的声音。“你觉得你的协议——对我——有约束力吗?”
吴训言的手在颤抖。但他的声音没有。
“有。因为如果你不签字——我会把你建造这个设施的事实、你试图创造数字意识的事实、你隐瞒陈维德教授数字意识存在的事实——全部公开。”
“你觉得我会在乎?”
“你会在乎。因为你的政治对手——你的敌人——会利用这件事。‘某国领导人秘密资助数字永生项目,意图实现独裁永续’——这个标题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全世界。你会被谴责、被制裁、被孤立。你的政治生涯——你的全部遗产——会被这件事定义。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那个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表情——一种吴训言从未在任何新闻照片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是——尊重。
“吴训言,”那个人说,“你比你导师说的还要固执。”
“你认识陈老师?”
“他是我——他是我在清华读书时的老师。八十年代的事了。他是我的毕业论文导师。”
吴训言震惊了。
“你的——你的毕业论文导师?”
“对。陈维德。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神经科学。他教我——真理比权力更重要。”那个人停顿了一下,“他曾经对我说:‘你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很有权力的人。但记住——权力可以被夺走,真理不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签。”那个人说。
全息投影中,一只虚拟的手在虚拟的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然后投影消失了。黑色轮廓重新出现——然后整个投影关闭了。
会议室里,真实的、在场的人类面面相觑。
林嘉怡第一个开口:“吴教授——你——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
“你让一个国家领导人签署了一份关于数字意识伦理的国际协议。”
“不是国际协议——是公司内部的伦理承诺。”
“它会变成国际协议的。你——你刚刚启动了一个过程——一个可能改变全球政治格局的过程。”
吴训言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那种密度极高的、像精密光学镜片一样的专注力——此刻带着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恐惧。不是兴奋。
是——决心。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