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回头看着蹲下发抖的楚照,只安抚地拍了拍肩膀。
楚照也第一次看清了这位来者的脸:双眼微垂,细细密密的皱纹爬满了眼周,唇抿得发白,如炬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你……”有点眼熟……,楚照话还未脱口,老者就转过身,挑衅似的回嘴。
“那就来试试看。”
兵刃相接的刮擦声,蒙面人和老者你来我往的垃圾话都好像隔得很远。楚照想闭眼缓和一下酸痛的眼睛,但死亡的阴影迫使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紧紧盯着两人厮杀的动作。
刀光剑影在她眼前交织闪现,凛冽的剑风好像下一秒就要割裂自己的眼珠
我有什么用呢?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盯着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生死相搏呢?
可是她不敢眨眼,生怕错漏一个细节后倒下的是自己。
雨,好像渐渐小了。
滴……滴……
暗色的水坑被踩溅出水花,老者再次挥出刀刃,这一次,蒙面人来不及躲开。锋利的刃划开了包裹住他的衣袍,也划开了包裹住身躯的皮肉。
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和土腥味一起涌入楚照的鼻腔。
不过几息,蒙面人似坚持不住了般半跪在地,深深喘气。
楚照突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明明之前被迫跪在地上恐惧求救的是自己,可是此时此刻,施暴者正在和她感同身受。
痛吗?恨吗?
“你快坚持不住了吧。”
形势颠倒,猎人反而成了新的猎物。老者转动刀刃,居高临下的看着喘息声愈重的蒙面人。
“这次先放过你。”蒙面人死死盯着楚照的眼睛放下狠话,“下一次,你可不见得这么幸运。”
一滴水溅入水面,楚照以为眼花,来不及眨动眼皮,蒙面人的身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停了。
路灯照在蹲着的楚照身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回家的路被照得好清晰。
老者拉起蹲着的楚照,拍了怕她的衣袖,笑:“先走吧,回家再说。”
楚照有好多疑问,比如蒙面人的身份,比如自己的遭遇,可是喉咙嘶哑,眼泪比话语先落地。
老者叹了口气,没去擦楚照满面的泪,只收起武器,道:“自己擦擦吧,先去你家,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慢慢聊。”
楚照的衣袖和双手早已湿透,哪儿来的干净东西来擦拭眼泪呢?她耸了耸鼻子,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凭着肌肉记忆领着老者往出租屋走去。
这一次,很快就到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亲切,楚照打开门,翻翻找找掏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给人换上,看了看老者也同样湿透的衣服,又从客厅拉出一张椅子招呼他坐下。
“抱歉,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你先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楚照歉意笑笑,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便迫不及待往浴室走。
水从喷头撒下,热气腾腾蒸散了一晚的疲惫,借着水流的哗哗声,楚照再也无法遮掩喷涌而出的情绪,失声嚎哭。
怎么偏偏被追着砍的人是我?怎么偏偏是在这么平凡的一天,这一切又能和她这个普通人有什么关联?
楚照回忆着蒙面人那双幽深的眼睛,只恨不得拿东西戳穿。可是那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好像催魂咒一般萦绕耳畔。
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