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医生已经又先行冲进了抢救室。而刚刚得知言淑凶多吉少的南茜,却被这个消息惊得一时地愣在了原地,任米卡上前拉她也没动弹。
“快进去看看姥姥!”米卡急了,她手上用力,一把把已经吓得瘫软的南茜拉了起来。南茜被她忽然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挪到了抢救室门口。
按照护士的指示,母女俩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次性隔离衣,戴上医用的口罩和帽子。南茜哆哆嗦嗦的,穿鞋套的时候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鞋套成功穿到了脚上。
两人跟着护士进了抢救室。转过一道墙,才终于在里间见到躺在病床上的言淑。
南茜和米卡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医护给言淑卸下呼吸机的管路,细细的输氧管重新搭在了她的鼻翼。周围很安静,除了心电监护发出的“滴滴”声和时不时传来的报警蜂鸣,没有任何人说话。
她俩轻手轻脚地在言淑床边俯下身,像是怕惊扰了正紧闭着双眼、仿佛只是像睡着了一般的老人。她们的动作都有些局促,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
“你俩叫叫她,她能听见的。”旁边的医护很有经验,好心地出声提醒两人。
“妈!”
“姥姥!”
言淑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南茜先留意到,她迟疑了一下,才握上那只冰凉的手。
言淑看上去依旧静静地躺着,紧闭着双眼。但米卡发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脖子的线条也明显绷紧,像是努力地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姥姥,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和妈妈都在。”米卡也学着南茜的样子,上前握住言淑的手。她大声地和言淑喊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阿卡”,言淑努力地把头转向米卡,她看上去已经很用力了,却还是只把脸稍微转了个角度,“别……怪你妈妈,她一个人……不容易……”
接着,她又用了点力,握了握南茜的手:“我走了……你们都要……好好的……”
只是这短短的两句话,就算只有微弱的气音发出,却耗尽了言淑所有的气力。
“滴——”
心电监护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言淑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
“妈!”
“姥姥!”
两人再次同时喊出声。但说实话,眼下的母女俩还根本没有回过神来。现在的她们,甚至根本无法把眼前躺在病床上、已经撒手人寰的老人,和记忆里那个鲜活的、总是开心地笑着的姥姥联系起来。
就好像言淑只是睡着了。就好像,过一会儿言淑就会醒来,坐起身,继续和她们笑着聊天一样。
直到经验丰富的医护走上前来,确定言淑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母女俩依旧相互搀扶着、依偎着站在病房里。她们只能呆呆地看着这骤然发生的一切,就像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再也没有了依靠。
言淑走了。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靠山、走了。
就像当初承安离开南茜那样。这就像是另外一场噩梦,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临床死亡,时间4:15。”医生冷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母女俩的最后一丝幻想。
护士前来整理言淑的遗体,并把她的遗物交给米卡:一部碎了屏的手机、老人随身的衣物。
米卡无意中瞥见,言淑的手机壁纸,正是一个月前,她们三人一起去看樱花时,拍的合照。
那张壁纸上,三人灿烂的微笑让米卡不禁鼻头一酸,大颗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接下来的遗体处理,全部都是她们插不上手的流程。行政窗口上班的时间还早,母女俩只得再次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等着天亮了办理死亡证明。
两人之间流淌着尴尬的气氛,母女俩只剩下沉默无言。
“妈。”过了不知道多久,身体向前倾着、把胳膊肘抵在大腿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医院地面的米卡忽然对着空气开口,说出口的疑惑却直指南茜心窝,“我刚才在想,姥姥这次发病,是不是因为你告诉了她,我发现了烈士证。”
“我……”
“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没有”,米卡直起身,转过头直视着南茜:“姥姥的话那么说,很明显是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不是你想的那样……”南茜依旧习惯性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想的哪样?”米卡忍不住,稍微大声了点质问道,“之前爸爸去世看来还是没让你吸取教训,这次又在姥姥这儿再次犯错?”
话说出口,米卡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激动了。索性再次闭嘴,只抱着言淑的遗物,一言不发。
“你明明知道姥姥身体不好,你还……”过了一会儿,米卡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后半句却没有说完。
南茜又开始默默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