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要回去给他的小女儿米卡过三岁的生日,轻快的脚步里都带着一丝急切的兴奋。
可他心里还有一丝暗暗的懊恼。平时没有什么时间陪孩子,这会儿孩子都过生日了,他这个做爸爸的,却连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拿不出来。
正苦恼着,承安登上了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天桥。看见一个老人正在摆摊卖玩偶,花花绿绿的一堆,在夕阳的映衬下很是热闹。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挑选起来。
“喜欢的可以给孩子买一个,爸的,很可爱的。”老人例行公事般,懒懒地说。
确实很可爱。
承安看中的,是一只胖胖的小熊。
那个小熊有着小小的耳朵,小小的尾巴,还有芝麻点的、小小的眼睛,却有着大大的肚子。
承安不禁会心一笑。这傻乎乎的小熊,倒和自己长得有点像,心宽体胖的模样。
“这个多少钱?”承安拿起那个小熊问道。
“25。”老人苍老的声音答道。
承安从钱包里翻出三张十元的纸币,待老人找给他五块钱,承安才心满意足地拿上小熊,向家里走去。
就让这只小熊代替自己,在家多陪陪阿卡吧,承安想。
“阿卡,阿卡!”
米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南茜极度恐慌的声音叫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客厅哭累了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可怜的小熊。
“怎么了?”米卡不明所以地抬头问南茜。她扒拉过手机来看时间,上面显示02:22。
“你姥姥突发心梗,现在已经送医院了!”南茜慌忙地抓起沙发上的薄外套,把米卡拉起来换衣服,“咱们也得快点赶过去!”
二十分钟后,母女俩终于赶到了市中心医院。
“言淑家属!”待两人在抢救室外等了大概十分钟,里面走出一个穿墨绿色抢救衣、戴着口罩的医生,喊着言淑的名字,在门口东张西望。
“在在在!”南茜和米卡赶快凑上前去。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满脸疲惫的抢救医生语气平静,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两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米卡,“这是病危通知书,签一下字吧。”
米卡也只是个才成年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她颤抖着手,下意识地看向南茜,只见她现在比自己还慌,一听见“病危通知书”几个字,分分钟眼泪就充满了眼眶,哆嗦着嘴唇无法出声。
她清楚现在南茜靠不住。只能佯装淡定地、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那两张看似轻薄、实际却好像有千斤重的纸,在亲属签名上签下“南茜”的名字。
亲属与患者关系:母女。
米卡还来不及感慨太多,手里的其中一份就已经被医生抽走。对方耽误不起,转身又进抢救室去了。
“没事。”这会儿,米卡再怎么样也只能先安慰南茜,“姥姥会没事的,你先别哭。”
米卡扶着南茜,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南茜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思绪却回到了那个承安去世后的下午。
那一天是七月十六日,米卡生日以后的第二天。
南茜心里闷闷的,昨天那个糟糕的生日宴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这天早上,她从起床以后,就隐隐地感觉有点不安。可她又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在这个下午的那拨人上门以后,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时间将近下午三点。当时全职在家带米卡的南茜刚把全屋的地拖了一遍。她甚至在拖地之前才把昨天布置的生日气球才卸下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咚咚咚”,正在这时,几声沉重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南茜纳闷,应该是承安归队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敲门,他没带钥匙的吗?
她带着点疑惑,也带着点期盼,飞跑过去打开那扇门——
门口只站了五个穿着制服的人,是承安他们中队的装束。他们一个个脊背绷得笔直,神情却都是一致地严肃。南茜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却没有看到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嫂子。”队里一个年轻的战士先开口。他和承安平日里熟络,但此时也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米承安家属,我们能否进屋,有件很沉重的事要跟你谈。”带队的大队教导员面色沉重,语气低沉地说。
这会儿南茜心里已经有了点预感。她欠身让开,让大家进屋,一行人在客厅坐定。
屋子里还有南茜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的牌子。随行的中队指导员看着这与自己带来的消息格格不入的温馨布置,他一个大男人也再忍不住,簌簌地滚下两行热泪。
气氛压抑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