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上,一炷香燃至灰烬,先前入池试炼的弟子已尽数出池,各自调息凝神。二师兄手持名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唱名:“蓝忘机。”
蓝忘机理了理衣袍褶皱,手执避尘,步履沉稳,缓步踏入阴阳池。
甫一入水,清冽精纯的灵气与森寒阴戾的戾气便如两道狂潮,同时缠上他的四肢百骸,一正一邪,撕扯冲撞。他却神色未动,闭目凝神,指尖轻引,忘机琴自乾坤袖中缓缓悬浮于身前。
琴音乍起,清越中正,如皓月悬空,如高山流水,声声涤荡尘埃,将周身翻涌不休的戾气层层化解、消融于池水之中。池面清光渐盛,宛若一轮皓月将他周身笼罩,戾气难近分毫。
不过半柱香工夫,他已行至池心;又过半柱香,便踏波稳步而出。衣袂翩然,纤尘不染,未沾半点池水汽,周身灵力反倒比入池前更为凝练纯粹,气韵更胜从前。
二师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道心稳固,灵力精纯,通过。”
蓝忘机微微躬身致谢,退至池边立定。他目光微转,不自觉便望向一旁——魏无羡正指尖转着随便,一脸跃跃欲试,早已按捺不住。
“含光君都这么轻松过了,这下总该轮到我了!”
魏无羡嬉笑着抬步,便要踏入阴阳池中。一道清泠琴音却骤然破空而来,化作无形屏障,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莲儿身形微动,瞬息掠至他身前,冰凌剑斜倚肩头,剑鞘之上紫蓝光华流转明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魏公子,你不必入池。”
魏无羡一怔,脸上笑意瞬间凝住,几分不解与不服涌上眉梢:“莲儿?为何?我外围考核全数通过,凭什么不让我进阴阳池?”
一语既出,场中顿时一静。七师兄、八师兄齐齐侧目看来,五师兄更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芳世尊,内门考核规矩明定,外围晋级者皆可入池试炼,你此举不合规矩。”
莲儿抬眸,目光坦然迎上五师兄视线,并无半分闪躲:“五师兄,此事我自有分寸,试炼结束后,我自会向掌门大师兄请罪。”
说罢,她转向魏无羡,语气稍缓,却未曾半分动摇:“阴阳池戾气极重,专辨正邪,亦专克阴邪之力。你修鬼道,周身怨气与池气相冲,入池必遭剧烈反噬——轻则道心破碎,重则灵力尽废,性命堪忧。我不能让你冒此险。”
魏无羡还欲争辩,手腕忽被人轻轻按住。蓝忘机上前一步,立在他身侧,对莲儿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芳世尊。”
他心中了然,这并非刁难,而是真心护他性命。
魏无羡望着蓝忘机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莲儿坚定不容反驳的眼神,满腔不甘终是化作一声轻哼。他悻悻收剑入鞘,负手立在一旁,虽面色未霁,却也算是默许了此事。
待最后一名弟子踉跄出池,本轮阴阳池试炼正式告一段落。
莲儿随大师兄前往掌门书房,五师兄亦一同入内。
书房内,大师兄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案,目光落在莲儿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莲儿小师妹,今日你当众拦下魏无羡,不许他入池,可知坏了门派考核规矩?”
“弟子知罪。”莲儿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但弟子此举并非徇私,实为保全他性命,亦为门派长远安稳考量。”
“规矩便是规矩!”五师兄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凝重,“若人人都可因特殊情况破例,门派法度何在?日后又何以服众?”
莲儿抬眸,语气恳切,条理分明:“五师兄,魏无羡虽修鬼道,灵力驳杂,却心术不邪。外围考核中,他虽行事取巧,却始终守着底线,未伤一人,未违半分规则。”
“可阴阳池戾气专克鬼道,他如今状态入池,必死无疑。”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与蓝忘机相交莫逆,如今蓝忘机已入我内门。若魏无羡因门派试炼殒命,蓝忘机纵使不反,也必心生芥蒂,恐难再全心信任我派。”
“再者,魏无羡天赋卓绝,修鬼道尚且有这般实力,可见其才。若能将他收归门下,或至少令其不与我派为敌,于仙门百家皆是好事。反之,若逼死他,非但少一助力,反倒可能多一强敌。”
大师兄闻言沉吟片刻,看向五师兄:“五师弟,你以为如何?”
五师兄面色稍缓,抚须轻叹:“莲儿所言并非无理,只是规矩已破,此事若不妥善处置,恐难平众议。”
“弟子有一议,可两全其美。”莲儿早有思量,当即开口,“其一,魏无羡虽未入阴阳池,但外围考核全优,可特封他为‘外门客卿’,许他自由出入山门,却不列入内门弟子名册,不享内门核心资源。如此既未破坏考核规矩,又给了他合理身份。”
“其二,需命他立下血誓,此生不与我派为敌,不滥杀无辜。若违此誓,我派便可联同百家共诛之,绝无姑息。”
“其三,蓝忘机已入内门,有他在侧看顾,魏无羡纵有异动,亦在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大师兄与五师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莲儿小师妹此议,倒是周全。”五师兄缓缓点头,“只是‘外门客卿’之位,需掌门亲许,且昭告全派,方能服众。”
大师兄终是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莲儿小师妹,你思虑周全,此事便依你所言。”
“你去与魏无羡、蓝忘机商议。若他肯立誓,便由我亲封其为外门客卿,许他自由出入;若不肯,便即刻逐出山门,永不得再入。”
“至于你今日坏规之举,”大师兄摆了摆手,语气松快几分,“便算我事先默许,不罚你了。”
“谢大师兄,谢五师兄。”莲儿躬身一礼,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我必妥善办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