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城里都是羯人。”
拓跋漪不着痕迹的看了阿力一眼,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魏军营地灯火通明。谢倬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宁县之行,没有这么简单。
————
次日清晨。
宁县城门紧闭,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影,手里拿着刀枪,目光不善。
郑璞一人一马走到城门前,城墙上的羯兵们顿时拉紧了神经,几支弓箭已经对准了他的脑门。
郑璞毫无慌乱,他仰头看着上面的人影,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道:“城上的兄弟!烦请开门!我是魏国鸿胪寺少卿郑璞,奉王上之命,进城来和你们首领谈判的!”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羯语交谈声。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嗓音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就你一个人?”
他狐疑的盯着城外,见晨雾中荒芜一片,除了郑璞一人一马外并没看见其他人影。
“就我一个!”郑璞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让对方看清他确实没带武器,“你看我这身板,像是能打架的吗?”
城墙上传来几声哄笑。过了一会儿,城门吱呀呀地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两个羯人士兵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郑璞一番,朝他招了招手。
郑璞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城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
城内比他想象的要破败得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破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偶尔有几个羯人妇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到他经过,又慌忙缩了回去。
带路的羯人士兵将他领到县衙门口。
县衙前的广场上,一根木制的旗杆高高竖立,旗杆顶端绑着一个人。那人须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郑璞的脚步顿了一下。
“韦老兄?”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旗杆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郑璞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亮了起来。
“郑璞,怎么是你来了?”韦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倔强,不像是一个被绑在旗杆上示众的人该有的。
郑璞快步走到旗杆下,仰头看着他:“韦老兄,王上派我来救您了。”
韦謏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着嗓子骂道:“用不着你们救!快去告诉王上,老夫死不足惜,大魏疆土绝不割让一寸一毫……”
“闭嘴!”
一声暴喝从县衙内传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羯人大汉大步走了出来,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阴鸷狠厉。他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嵌着几颗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郑璞心中一动,普通的流寇头子,用不起这样的刀。
“你就是呼延牧?”郑璞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呼延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轻蔑:“魏国没人了?派个胖子来谈判?”
郑璞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下官确实胖了些,可下官这张嘴好使啊。呼延首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下官听着就是。”
呼延牧哼了一声,走到旗杆旁,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木杆,道:“我的要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宁县割给我,我带着我的族人在这里自治。从此以后,我与魏国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