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都埋藏在昨夜,沈望舒醒来便决定将儿女情长抛之脑后,眼下天秤阁被打砸、女子权益被践踏才是重中之重。
仅仅抓住一个为首的地痞流氓并不能让她就此打住,幕后黑手仍然隐于暗处,若不查个不明白,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给人背后一击。
她思索许久,大理寺所能搜集的证据想必比自己要多,既然目前没有进展,那证明不能一味在案卷里找线索,还是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①。
既然决定走暗探路线,那便不可如往日锦衣华服、气质尊贵。沈望舒孤身一人换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裙,仿着厨娘的衣袍将其做旧、边角磨出细毛。又用简单的素木簪挽起长发,不施粉黛只沾些锅灰涂脸,对着铜镜将眼中的锐利精明收去,换成怯懦无知的模样。
晨间鸟鸣,京城还未醒转,破败杂乱的东郊只有早餐摊尚在开张,尘土在空气里飞扬。沈望舒微微佝偻起腰,将步伐放慢,不动声色的混进来往的市井小民中,演技堪称满分,却被随意摆放的杂物绊了个趔趄。
好在一双手扶了她一下才勉强站稳。沈望舒抬头致谢,原是馄饨铺的娘子,见她站稳了冲她一笑,又将路中间的杂物理了理归到一旁。
“你疯了吗?自家买卖还顾不过来,这正忙呢,你还有空清理杂物帮个穷鬼,你看人家谢你了吗?能挣几文钱?”
这娘子闻言便抱歉的笑了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铺上正烧着火的男人满脸不耐,不高兴的瞥了她一眼,应是觉得她穷酸不愿搭理。
沈望舒倒也不甚在意,只从带的包袱里拿出几枚铜钱,要了碗馄饨:“店家,我有事相询,不知可否方便?”
这馄饨铺正对着主犯鲍新的屋子,平日里应是很容易观察到他家中来往情况。那烧火的男人见她出手大方,此时又正值空闲,便让妻子陪她说话。
“娘子细心,方才扶了我一把,还不曾道谢。”沈望舒见她端来一碗馄饨忙出手接过,“多亏娘子我才没有摔伤。”
“无妨。”那娘子坐下来,“我观你不似京郊人士,怎的来这里?”
“实不相瞒,我是从涿州来的。”沈望舒舀起一个馄饨,“家中弟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爹娘从同乡那里听说这里有个姓鲍的老板手眼通天,便差我前来打探打探,想找个活计好赚些钱。”
说到这里,她垂下眉眼。沈望舒工作以来唯一且最大的短板就是不会说谎,只要说谎她的眼神便会露怯,如果对方的眼神再多一点信任,她甚至只要对视就会开始结巴。
好在那娘子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听着她娓娓道来,“可是我按照那个同乡给的地址一路找来,也不见有什么鲍府,这才想向娘子打听打听。”
讲到这里,沈望舒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给她看,上面字体潦草的写着鲍新的居住地址,正是面前的宅子。
馄饨铺的老板娘看了看地址,正欲伸手给她指那个宅子,却想到什么似的放下手来。
“怎么了吗?”沈望舒眼角瞥过馄饨铺对面灰扑扑的宅子,她刚才状似无意的从那边走过,宅子并没挂牌子,作为外地人认不出也情有可原。
老板娘有些犹豫,但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叮嘱,“妹子你要找的莫不是鲍新吧,听姐一句话,不要找了,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其他活计呢?好像有很多大户人家缺丫头。”
“可家里人叮嘱一定要来找这个鲍大人,说是赚得多。”沈望舒狠狠的在桌子下掐了自己一把,泪花瞬间盈满眼睛,“赚不到钱、影响弟弟婚事回去爹娘可能要打我……娘子就帮帮我吧。”
果然如她所料,这老板娘是个吃苦肉计的,见她这样便托盘而出:“这鲍新啊就在对面那个宅子,你看到了吗?”
她给沈望舒指了指,接着说:“平日里他就无恶不作,前些日子据说把人家讼所给□□烧了,现在正在牢里。不过不是我说,就算他没坐牢,你也不适合找他,他平时就欺凌弱小,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的。”
“我……我同乡的说认识鲍大人……”沈望舒低着头,手捏着包袱的一角来回蹂躏:“许能看在这个情分上……”
看她这样执着,老板娘也不好多说,叹了口气,又听她接着问:“鲍大人如果现在被关起来了,他的娘亲和妻儿是不是在呢?我求求她们。”
“他娘早在他上次坐牢的时候哭瞎了眼。”老板娘一脸恨铁不成钢,“他如今正出事,家里人肯定急着,还能帮你忙?”
见她傻兮兮的非要去,老板娘也没了办法:“他老母眼瞎估计帮不上忙,他媳妇儿跟他感情好,说不定你可以找到她。”
可是讲到这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叫自家相公:“话说回来,这段时日你有见过鲍家娘子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很久不曾见她出来了。”
那老板皱着眉头想了想,回道:“可能是懒得出门吧,现在这出了事儿估计更焦头烂额的……怎么还聊上这个了,当心惹祸上身!别多嘴了赶紧来干活。”
恰好此时来了几个客人,老板娘连忙歉意的笑笑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