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乃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自顾自地站稳,然后推开他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臂,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她身上穿着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柔软的布料贴着她曲线毕露的身体。昨晚最后她几乎是在半昏迷状态,这睡裙显然是事后安室透帮她穿上的。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更加微妙。
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但没有锁。她走到宽大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长发凌乱披散,脸色有些苍白,但嘴唇却异常红润,甚至微微有些肿。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锁骨、乃至睡裙领口下方隐约露出的胸前肌肤上,那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印记。
痕迹有些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激烈与失控。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一处最明显的红痕。不疼,只是皮肤有些敏感的发热,但印记清晰,恐怕没个三五天消不掉。
她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一条缝隙。安室透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透过门缝看着她对着镜子蹙眉的样子,目光在她颈间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尴尬和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t:“那个……我在药箱里翻了一下,找到一支药膏,说是对……瘀伤和皮肤修复有点效果。你要不要试试?”
莉乃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刻薄:“那是祛疤膏,我这是草莓印,能一样吗?涂了也没用。”
安室透被她毫不客气地戳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了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他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除了这些……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莉乃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嗔怪和一丝未散的慵懒,眼波流转间,竟有种平日里少见的、不自觉流露出的媚态。
她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
安室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青涩的棱角仿佛被昨夜的风雨磨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熟的、带着些许慵懒的韵致,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不自觉流露的属于女人的柔软风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头莫名一悸,像是窥见了某种不该由他催熟的秘密,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和隐隐的愧疚,甚至不敢再多看,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他目光落在浴室光洁的瓷砖上,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你先洗漱,我去外面等你,餐厅里有做好的早餐。”
“嗯。”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安室透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背靠着墙壁,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团乱麻,似乎并没有因为昨夜的事情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莉乃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将那些显眼的痕迹尽可能遮掩住,才慢吞吞地走出卧室。
餐厅里飘散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安室透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简单的日式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鲑鱼、玉子烧、味增汤,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看起来是他亲手做的,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安室透正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某一点,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正沉浸在某种沉重的思绪里,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莉乃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才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安室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来不及掩饰的复杂,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将一份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醒了?吃点东西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莉乃没跟他客气。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再加上昨晚过度运动,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食物的香气勾得她食指大动,她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吃起来。
安室透的手艺依然稳定发挥,鲑鱼烤得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玉子烧松软可口,味增汤也调得恰到好处。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只是专注地满足着胃部的需求。
吃饱喝足,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身体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一些。她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
然后她注意到,安室透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米饭只少了一个小角,玉子烧咬了一口,鲑鱼更是碰都没碰,他拿着筷子,似乎有些食不知味。
莉乃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刚想习惯性地发表点意见,比如“做了不吃是浪费”或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心想,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爱吃不吃,饿的也是他自己。她现在没立场,也没心情去关心他的饮食。
她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安室透见她放下筷子,似乎吃完了,也跟着放下了自己几乎没动过的筷子。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启一个艰难的话题:“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