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安室透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笑容越发冰冷:“明明自己心里清楚,很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用这种空头承诺去骗一个三岁的孩子?让他抱着虚假的希望等你?降谷零,你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残忍吗?”
安室透终于察觉到莉乃今晚不同寻常的状态。跟她平常生气时的样子不同,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不惜威胁风见、持枪找到这里的行为……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莉乃,这话怎么说?”他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紫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你冷静一点,先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说。这次行动虽然重要,但准备充分,风险可控,我……”
“风险可控?”莉乃打断他,脸上的讥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锐利,“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降谷零警官。”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两人。
莉乃向前逼近了半步,枪口稳稳地压着他的皮肤,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狠狠砸在安室透的心上。
“你参加这次行动,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吧。”
放他冒险的条件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被枪指着——这固然危险,但更让他心悸的是莉乃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她可能已经拼凑出的真相。
他张了张嘴,想立刻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用他惯常的冷静和理智去解释这只是高风险行动下的正常预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对上莉乃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燃烧着愤怒与痛楚的眼睛时,变得苍白无力。
“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怎么知道?”莉乃替他问了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从你重伤醒过来,不,或许更早,从你拿到解药、自己却差点没命的时候开始,你就在安排了,不是吗?”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你那么急着把亚当的身份文件准备好,那么‘周到’地连幼儿园都联系好——明明他才不到三岁,距离他上幼儿园起码还要两年的时间,急切得不像只是未雨绸缪,倒像是在赶时间。”
“你托付风见把那些东西交给我。警徽,证书,奖章……降谷零的过去和荣誉。说什么给亚当留个念想?骗鬼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强行压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亚当他早就知道你是公安!他早就知道你的真名!你明明清楚这一点!那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到底是给谁看的?是想让我记住,曾经有一个叫降谷零的公安警察存在过吗?”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你清空公寓,抹去所有生活痕迹,像个随时准备消失的幽灵。你跟我说‘以后可能会很忙’、’有时间会联系’,含糊得就像在说……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莉乃向前又逼近了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着脸,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无法再完全掩饰情绪的眼睛。
“你不敢来送我们,因为你怕那会成为真正的‘最后一面’,你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破绽。”
“你甚至不敢跟亚当好好告别,只敢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你怕给了孩子希望又让他彻底失望,对吗?!”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凌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安室透试图筑起的心防上。那些被他精心掩饰、用“职责”、“风险”、“不得已”包裹起来的决绝和深藏的悲观打算,此刻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冰冷昏暗的巷子里。
“还有这张照片……”莉乃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木质相框,但她的目光没有离t开安室透的脸,“樱花下的亡魂……你把这张照片也给我,是什么意思?把你最沉重的过去也一起‘托付’给我?让我连同你的荣誉和你的伤痛一起记住?降谷零,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和亚当当成什么了?是你安排好身后事就可以放心去送死的……遗属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当作“身后事”一部分来安排的愤怒、伤心,以及一种深深的、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枪口依旧抵着他的太阳xue,但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情绪激荡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