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安室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斟酌着用词,“这件事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你只要知道,爸爸一定会追到妈妈就好了。”
亚当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要太自信了,妈妈眼光很高的,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安室透注视着儿子的小脸,忽然有些出神。从前他只觉亚当的五官轮廓都像极了自己,可此刻才蓦然发现,这孩子挑眉的神态、微微抬起下巴时眼中那点小骄傲和不屑,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莉乃——连理直气壮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也正因为亚当的眉眼口鼻都像是从他脸上拓下来的一般,安室透虽然早就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孩子,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直到看清儿子此刻神似母亲的表情,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不只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和莉乃的孩子。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血缘真是奇妙,竟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此精妙地融合在一个小小的生命里。
他轻轻弹了下儿子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我儿子吗?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亚当不服气地撅起嘴:“妈妈要是愿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是别人的儿子。”
安室透挑眉:“现在又不怕自己没办法出生了?”
“我已经出生了呀!”亚当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用来鞭策你才那么说的。你要是对妈妈不好,我也可以认别人当爸爸。”
“那你没机会了。”安室透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脸,“因为我和妈妈已经有感情进展了。”
虽然才三岁的亚当还不懂“八卦”这个词,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闪烁起好奇的光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安室透:“什么进展?”
“这个不能告诉你。”安室透实在没有跟一个三岁小孩、还是自己儿子的人分享感情生活的打算。他作势要关灯,“该睡觉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给妈妈打电话。”
小家伙还想追问,但安室透已经轻轻按下了开关。在黑暗中,他听到儿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终究抵不过困意,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儿子床边又静坐了好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亚当恬静的睡颜。小家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微微张着小嘴,呼吸绵长。
直到确认亚当已经完全睡熟,安室透才拿出手机,对着儿子可爱的睡颜拍了几张照片,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关上儿童房的门,隔壁便是莉乃的卧室。
安室透在门前驻足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门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他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这里仍完全保持着莉乃离开时的模样。松山婆婆每日打扫,处处整洁如新,每件物品都规规矩矩地待在主人习惯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巡视,最后落在她的梳妆镜前。走近坐下时,注意到桌面左上角搁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外文小说。安室透伸手取过,先是习惯性地快速翻动书页,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私人信件或笔记,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prideandprejudice》
傲慢与偏见。
安室透唇角微扬。他没想到莉乃会阅读英文原版小说,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虽然仔细想想,他们相识前后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对她的印象,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手翻阅时,他注意到书页间没有任何批注,保持得十分整洁,这个习惯跟他倒是完全一致。书签夹在第三卷
的位置——正是伊丽莎白前往彭伯里庄园拜访,意外遇见达西先生的那个重要场景。
他将书轻轻放回原处,拿起手机将方才拍摄的亚当睡颜发送给莉乃。发送成功后瞥见屏幕时间显示22:58,她有睡美容觉的习惯,此时应当早已进入梦乡了。
安室透刚要起身离开,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他拿起一看,是莉乃发来的消息。
【哇!这么可爱一定是我儿子没错了!】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这么晚还没睡?】
莉乃几乎是秒回:【同样没睡觉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哈】
如果是从前,她这般带着小小挑衅的回应,安室透或许只会觉得她爱抬杠,连一句寻常的关心都要顶回来。但此刻,心境已然不同的他,字里行间读出的却全是可爱,甚至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别扭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