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眼睛一热,终于找到她了。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他紧绷的神经,带来瞬间的眩晕般的松懈,又被强行压下。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这张好像已经许久未见,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惊惶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生动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晰地映着未散的惊惧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强硬。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没有明显的重伤痕迹,能跑能跳还能攻击人,很好。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砸得胸腔发闷。
她好像没认出他来,作势还要攻击,安室透不敢抓她太用力,怕弄疼了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别动!是我!”他压低声音开口,声线被他刻意调整得比原本的嗓音更沙哑一些。
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是易容状态,不能流露过多关切,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不该有那样的情绪,他们现在只是见过一面的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杀意,在看清他面容后的瞬间,迅速转变为巨大的惊愕和茫然。
莉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曾经设想过许多再见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再见t到他,霎时间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有些干涩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零见面了
莉乃这样问着,心里却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外面有人来救他们了,她得救了!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差点软倒。
安室透立刻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触之即离,动作快得像错觉。
“失踪的人里有我的同僚。”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紧接着上下打量她,“我刚刚一路找过来,看到地上有血,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
不等莉乃回答,他的目光已迅速在她周身扫过。从沾了灰尘的脸颊,到被划破的衣角,再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没有擦伤或血迹。
“等等!黑川……”莉乃从茫然中回过神,想起黑川零,急急抓住他的衣袖,语速飞快地说,“刚刚跟我一起被追杀的一位警官,他受伤了!那些是他的血。他现在发高烧,藏在那边一个房间里,得赶紧去救他!”
“黑川零?”安室透皱起眉。刚刚京都警方负责人忽然联系他,说是跟风见一起的那位黑川警官也不见了,看来也发现了镜子后的秘密,独自进来调查了,恰好又在这里碰见被凶手追杀的莉乃。
“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莉乃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有他在身后,黑暗的通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她凭着记忆,指尖划过粗糙潮湿的墙壁,努力辨认着来时的方向。
“这边。”她压低声音,侧身拐进一条岔路,脚步因为急切而略显凌乱,但方向却异常清晰。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墙角、地面,随即精准地停在某处——一个用口红画在砖缝下方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小圆点。
“在这里做过记号。”她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手指快速点过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安室透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那个需要极细心才能发现的记号。在如此慌乱危急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这份冷静和机敏,懂得留下几乎无法被追踪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这很聪明,远超他对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在这种境况下的预期。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莉乃对这个身份固有印象的人设。
莉乃的心跳依旧很快,但脚步却愈发坚定,她穿过又一个岔路口,终于看到了前方那扇熟悉的的暗门。
“就是那里!”她压着嗓子急急说道,脚步更快了些,率先来到门边,小心地推开。
推开门,黑川零依旧昏迷在墙角,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安室透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了一下黑川零的伤口和体温,眉头紧锁。
“失血,感染。”他迅速做出判断,从随身携带的简易装备包里拿出压缩止血绷带和一小瓶消炎药粉,动作利落地重新处理伤口,比莉乃之前的临时包扎专业了不知多少倍。
莉乃看着他解开自己那个简陋的、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包扎的包扎,动作熟练地上药,不禁有些汗颜,目露尴尬地解释道:“我没给人处理过伤口,只会简单裹一下,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安室透处理完黑川零的伤口,转过头来看向莉乃,“你每一步都做的很对,给他止血、让他待在这里休息、出去求援、留下暗号,包括刚刚遇见我时偷袭的时机和反应……这些都很好,换成我也没办法比你做的更好了。”
如果面对的不是他,她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被他这样看着,又直白的称赞,莉乃耳根悄悄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出来。她摸了摸侧脸,不自然地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黑川警官帮我比较多,如果没有他,刚刚受伤的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