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是谁,她只说:“一个很远的人。”
章月雅和温世安理解她,他们从不过问,只是偶尔说:“你开心就好。”
温实鑫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工作了,结婚了。他带着媳妇来看她,叫她“姐”。
温暖笑着给他们做饭,她厨艺很好,是很多年前在一个小院子里学的。
她从不跟任何人说那些事,但每年论文致谢里,她都会写那句话。。。。。。
九十九岁那年秋天,温暖知道自己不行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枣树早就没了,她住在楼房里,窗外是另一栋楼。但她总觉得,窗外应该有一棵枣树。
她让侄孙把轮椅推过来。
侄孙问:“姑奶奶,您要去哪儿?”
她说:“去博物馆。”
侄孙:“哪个博物馆?”
她说:“首都博物馆。去看一个人。”
她让侄孙推着她,去了首都博物馆。
几年前,一幅画出土了,《大明太师张江陵真容图》。画中人约四十许岁,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与所有史书的记载都不一样。落款是一个“温”字。
没有人知道那个“温”是谁。只有她知道,那是她。
展厅里,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侄孙会意,退到一旁。
她自己转动轮椅,一寸一寸靠近那冰冷的玻璃。世界的声音在褪去。
她抬起头,与画中那双眼睛对视,她轻声说:“白圭,我来了。”
画中人不会回答,但她听见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轻轻说:“好。”
她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滑下来,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珠子已经暗了,裂痕爬满了每一颗。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她听见他的声音:“温暖,我要你寿终正寝,平安喜乐一生。”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白圭,我做到了。你呢?走完那条路,累不累啊?”
眼角最后一滴泪,没入银白的鬓发。手串微光一闪,倏然熄灭。
她抬起枯瘦的手,手腕上那串沉香手串,珠子已经暗了,裂痕爬满了每一颗。
她戴了一辈子,从来没摘过。
心电图归于绵长永恒的直线。
享年,九十九岁。
温暖的遗嘱很简单:把那幅画的复制品,放在她身边。把那瓣干透的桃花,夹在她写的《张居正传》里。
温实鑫站在病房里,手里捧着那本书。他翻开扉页,看见一行字:
“献给我的丈夫,张居正。”
他怔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轻轻放在她枕边。
窗外,月亮很圆。和五百年前,同一个人看着的,是同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