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想了想,眉头微皱:“那不会掉下来吗?”
“会卡住啊,”温暖指着自己身上,“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妈?”
章月雅从副驾回头:“安全压杠。”
“对,安全压杠。”温暖用力点头,“把你压得死死的,掉不下来。”
张白圭:“……压得死死的?”
温世安从后视镜看他,笑着说:“放心,很安全。就是让你体验一下刺激。”
张白圭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后世之人,为何要花钱买‘死死的压住’和‘人倒过来’来寻求刺激?
这个疑惑,他没说出来。
张白圭站在欢乐谷门口,第一个反应就是人好多。
他见过繁华。荆州城最热闹的集市,他跟着父亲去过。但那些热闹,是讨价还价,是肩挑背扛,是有人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
眼前这个,不一样。
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空中盘旋,车上的人尖叫着飞过,那声音又高又尖,但张白圭听出来,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大摆锤甩得老高,人在上面倒挂着,头发都垂下来,但他们在笑。
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叮当当,五彩的灯光闪来闪去,孩子们骑在那些不会动的马上,一圈一圈转着,笑得灿烂。
到处都是人。小孩、大人、年轻人。有人举着棉花糖边走边吃,有人拿着气球,有人在自拍,有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
没有人在讨价还价,没有人在争铜板,所有人都在玩。
张白圭读过很多书。《东京梦华录》里写汴梁的繁华,《武林旧事》里写临安的盛景。书上说,盛世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是“箫鼓喧空,万家竞奏”。
书上没说,盛世还有这种东西,专门让人玩的,专门让人叫的,专门让人花钱买刺激的。
温暖拉他:“走啊,发什么呆?”
张白圭被她拽着往前走,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些游乐设施。
温暖拉他去坐旋转木马。
张白圭骑在白色的假马上,坐得笔直,双手抓着杆子,像要去打仗。温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一圈转完,温暖问:“好玩吗?”
张白圭想了想,认真地说:“……不难受。”
温暖无语:“你就这点追求?”
张白圭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在他的世界里,骑在马上,确实是要去打仗的。
碰碰车场地里,车子横冲直撞,笑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温暖给张白圭选了辆黄色的车,自己选了辆粉色的。
“你踩这个油门,转这个方向盘,撞别人就行。”
张白圭坐进车里,低头看着那个圆圆的方向盘。
他驾过马车,赶过牛车。马有缰绳,牛有鼻环,车有辕杆。人和牲口之间,有千百年来传下来的默契。
但这个圆盘,没有牲口,没有绳,没有杆。它只听人的。
他踩了一下脚下的踏板,车猛地往前一冲。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圆盘,车立刻转向。
然后他撞上了护栏。因为他只顾着想:此物,若用于大明运粮,可省多少草料?
温暖从后面撞他一下:“想什么呢?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