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穿古装在拍照的。一个穿明制汉服的女孩,站在红墙前,手执团扇,摄影师蹲在地上找角度。
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一个年轻人对着手机喊:“家人们看,这就是太和殿,当年皇帝上朝的地方。”
有全家一起合影的。爸爸举着手机,妈妈抱着孩子,喊:“一二三——茄子”。
有个老太太,让孙子帮她拍照,比了个剪刀手。
张白圭看了一会儿,问:“他们在做什么?”
温暖凑过来:“拍照呀,留纪念。”
张白圭想了想:“就是把此刻的样子,存进手机?”
“对呀,回去可以看,还可以发给朋友看。”
张白圭沉默了,他的世界,只有大人物才能请画师画像。一幅画像要画很久,要花很多钱,画完要挂起来,供着,传给子孙。
这里,谁都能画像,随时随地,不用花钱。
他想起温暖手机里那些照片。想起他们第一张合照。
他问温世安:“若在明朝,有人敢在此处拍照吗?”
温世安笑了:“哪敢啊?活腻了才敢。那是僭越,那是大不敬。轻则杖责,重则……”
他没说完。
张白圭点点头,心里明白,此处,人人可拍照。无人惶恐,无人跪拜。
往前走,经过一个大殿门口。台阶上坐着一排人。
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带着孩子的妈妈。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扇扇子。一个中年男人脱了鞋,正在揉脚。
张白圭站住了。
他想起书里写的:紫禁城里,不能随便坐,不能随便站,走路要走该走的路,站要站在该站的位置。谁该走中间,谁该走旁边,谁该低头,谁该直视,都有规矩。
这里的人,想坐就坐,在殿门口,在台阶上,在天子脚下。
他问温世安:“他们不会被赶走吗?”
温世安摇头:“不会,累了就坐,没人管。这是公共场所。”
张白圭又在心里记下:此处,人人可歇息。无避讳,无禁忌。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手里举着冰棍,跑得太快,差点摔倒。
妈妈在后面喊:“慢点。”
男孩没停,继续跑,冰棍化了一点,滴在地上。
张白圭看着那滴融化的冰棍,他想起桥头那个系枯草的女孩,想起她手里那块黑饼,想起她盯着糖人摊的眼神。
温暖在旁边问:“你想吃冰棍吗?那边有卖的。”
张白圭摇摇头,但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跑远的小男孩。
有童在此奔跑,食冰棍,滴于地。无人责罚。
他心里在想:那个系枯草的女孩,如果在这里,会不会也能吃一根冰棍?
张白圭往前走,忽然停住了。前面是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应该是他女儿,推着他。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轮椅慢慢往前,经过太和殿门口。
老人抬头,看着那个大殿,看了一会,然后他笑了。
张白圭见此,想起祖父,祖父也老了,但祖父不能来这儿。
这儿,是紫禁城。祖父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但这个老人,坐着轮椅,进来了。
他问温世安:“他怎么进来的?”
温世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有轮椅通道,每个门都有。残疾人、老人,都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