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点头。
温暖脑洞突然打开:“那他们学汉语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学英语一样痛苦?”
张白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应该是,弯曲线条,确实难记。”
温暖忽然心情好了很多。她又把地球仪转了半圈,找到那个小小的岛国,用手指戳了戳。
“让你们也尝尝被弯曲线条支配的恐惧。”温暖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张白圭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还不太懂的笑话。或者,一个他还不太配笑的时代。
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并不是英国人学汉语难不难。而是另一个,更庞大、更模糊、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表述的问题。
如果天下不是一个圆,而大明只是圆上的一小块,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成立吗?
如果王土之外,还有那么多富足、先进、规则井然的国家,那大明,还是书上那个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吗?
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转动地球仪。一圈,又一圈。
温暖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她知道的各国冷知识。
“日本人吃寿司,生的鱼,不好吃啦。”
“法国人吃蜗牛,我是不敢吃。”
“埃及有金字塔,三角形的,超大。”
“澳大利亚有袋鼠,会把小孩装进肚子的口袋里。”
张白圭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告诉她,此刻,他真正在想的,不是蜗牛和袋鼠。
而是,若我能早生五百年,不,若我能晚生五百年,
我能不能,也把他那片土地上的人,带向这样的世界?
地球仪在他手里缓缓停止,雄鸡形状的陆地,正对着他。
他轻声说:“温暖。”
“嗯?”
“此球,何人所作?”
温暖理直气壮,“不知道呀,地理学家?探险家?反正就是有人去了很多地方,画出来的。”
张白圭喃喃,“有人去过所有地方?”
“对呀,现在都有卫星了,在天上飞一圈,整个地球都能拍下来。”
张白圭抬头看天花板。他仿佛想透过水泥楼板,看见那个在天上飞的卫星。
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从天上看下来,这片叫大明的土地,是不是也像地球仪上那片雄鸡一样,小小的,安静地,伏在蓝色的海洋里?
温暖看他望天,以为他在担心别的。她说,“对了,这球借你呀,反正我爸也不玩,落灰好久了。”
张白圭低下头,看着手里这颗蓝色星球。他伸出食指,沿着那条他从未听说过的国境线,轻轻地、慢慢地描了一遍。
从雄鸡的冠,到爪,到尾羽,像是在学写一个陌生的字。
然后,他又转头看着温暖。她正抱着恐龙抱枕,头发有点乱,t恤上印着歪卡通猫。双眼明亮,像在等他说好。
他轻轻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