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坐在对面,眼睫低垂,专注地读车厢内壁贴的游玩项目示意图。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开阔的视野,带走大半怒火,卫路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沈老师抬眸,有些惊慌:“为了什么?”
卫路含糊地说:“我对您的态度,不该那样。。。。。。”
“额,那个呀,”沈老师垂下头,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是不该让孩子离开视线。”
直到缆车在山腰落地,他都没有看过一眼车外。
卫路心想,他一定还在生气,也许是为了被迫离开初次见面的何连商。
怒火,又开始在心底弥漫。
小诚对爬山的向往,很快破灭于一节一节的无尽台阶,漫长,无聊,小腿酸痛。
看见玻璃栈道的指示牌时,他几乎是欢呼着冲了进去,快得收费员都没来得及拦阻。
“快去找他!”沈老师忙推卫路,“我来付费。”
卫路在栈道中央抓住了泥鳅一般的小外甥,脚下是透明而模样脆弱的玻璃,深邃的看不见底的山谷,悬在半空的人类,脆弱到只剩下骨头和血肉。
小诚丝毫不受影响,在战战兢兢的游客群中如鱼得水。
卫路压制住呕吐的紧张感,强令酥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手中紧紧抓着引领方向的三岁小孩子。
过了栈道,竟又避之不及地碰见王琦他们。
“两个路线是以这玻璃栈道连接起来的,”王琦连忙声明,“我们可不是有意的。”
姚玲玲抱起小诚:“栈道好玩不好玩?小诚怕不怕?”
小诚咯咯笑着,完全没有怕的样子。
何连商忽然说:“你的朋友呢?”
对,沈老师!
卫路忙回头。
沈老师扶着栈道两边的粗绳,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他的惨白与惊惶,他修长的双腿,抖抖索索地几乎无法移动。
“他多半是恐高,”何连商说,“我过去接一接。”
“不用!”卫路大声说。
在缆车上,沈老师一眼也没看过外边,原来是因为恐高。
他懊恼于自己的迟钝。
王琦建议:“还是让他退回去吧,刚走出不到十米远,对他来说更容易些。”
何晶晶放下手中相机:“若不走栈道,他就无法与我们汇合,只能爬另一座山了。”
一个恐高症患者,勇敢地踏上百米高的玻璃栈道,他一定是不愿意独自去爬另一座山。
卫路深吸一口气,返身踏着那些折射出五彩阳光的玻璃,向栈道对面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