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啊,”巴纳夫对著河水喃喃自语,“今天飘向巴黎,明天说不定就会飘向纽奥良。”
保王党帐篷的浓烟里,似乎混进了船帆的影子——勒阿弗尔港的船队此刻该在装货了,那些帆布扬起时,会不会也像这样,被风撕成綹状?
布勒特伊男爵跟著离开,將签署好的协议塞进他手里的封桶,烟会散,但写在纸上的字,未必能比炊烟更长久。
旺代据点的石砌书房里,壁炉的火焰继续燃烧,冒出的烟涌进烟道,几块炭火在灰烬里明亮地通红,路易十六披著厚羊毛斗篷。
他抬头看见布勒特伊男爵敲门后而入,衣服还沾著罗亚尔河的水汽。
“陛下,河心岛的协议已定。”布勒特伊从怀中掏出捲成筒状的羊皮纸,火漆印上的鳶尾花在烛火下泛著暗红,“巴纳夫代表议会签字了,条款与我们预判的相差无几。
路易十六接过协议,“议会终究还是怕了。”他轻笑一声。
“激进派吵得最凶,却在最后闭了嘴。”
布勒特伊男爵往壁炉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噼啪溅起,“国库空得连印债卷的纸都买不起,再僵持下去,恐怕要轮到巴黎市民抄起石头砸议会的窗户了。”
路易十六翻到关於王后的条款,他想起三个月前玛丽从维也纳寄来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转身走向橡木书桌,“我要给玛丽写封信。”
羽毛笔蘸饱墨水,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壁炉的余烬声交织。
路易十六的字跡比往日工整了许多,仿佛每个字母都在努力传递安稳:
“我亲爱的玛丽: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罗亚尔河上的雾应该已经散了,塞纳河的冰也该化完了。
我们亲爱的夏尔將加冕为王,虽然眼下只是个需要摄政王辅佐的幼主,但这顶王冠至少能让我们的孩子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议会允许你带著孩子们回凡尔赛了,凡尔赛宫会保留原样,你窗下的铃兰今年该开花了吧?
我在北美为你们准备了后路。
等夏尔再长几岁,我会接你们来这里看看——这里的河流比罗亚尔河宽十倍,河岸上没有断头台,只有能种出棉花与蔗糖的黑土地。
至於条约签署,你儘管安心回来。
布勒特伊男爵会安排好一切,拉法耶特的国民卫队会护送你们从维也纳到凡尔赛,沿途的保王党会暗中接应。
不必担心国民卫队,拉法耶特侯爵是个讲分寸的人,他会守住底线,是眼下各方都能接受的体面。
不必在意那些议员的脸,他们不过是借著革命的名义分蛋糕的蛀虫,成不了大气候。
安心回来吧,玛丽。凡尔赛的烛火会为你们亮著,而我在新世界的晨光里,等著你们的消息。
永远属於你的路易”
路易十六將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密封的锡罐。“派最可靠的信使,走西班牙的商船绕道维也纳。”他將锡罐递给侍从。
“告诉王后,我在路上等著她带著孩子们,一起见证条约签署的那天。”
侍从接过锡罐后退几步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