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改进——他用一根方形的铁桿,在四个面上各装了一把刮刀,一次可以刮四条膛线。他还用了一个简易的导向装置——一根带有螺旋槽的导杆,推拉的时候自动带动刮刀旋转,保证膛线的缠距一致。
即便如此,刮出合格的膛线,还是花了他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到第二天深夜的时候,枪管完成了。內径大约15毫米,四条膛线,缠距约400毫米。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棍裹上布条,蘸著油,反覆擦拭枪管內壁,清除了所有金属碎屑。
然后他把枪管竖起来,对著烛光从枪口往里看——膛线清晰可见,四条螺旋线均匀地分布在內壁上,像四条蜿蜒的河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粗糙,但能用。
接下来的问题是弹丸。
线膛枪的弹丸必须比枪管內径略大,这样才能嵌入膛线。他用纯铅铸造了一批锥形弹丸——前装枪时代最常见的米尼耶弹的简化版,弹体是锥形的,底部有一个凹坑,击发时火药燃气会迫使弹底膨胀,紧贴膛线。
他铸了二十发,用卡钳一个个地量过,挑出尺寸最一致的十发备用。
现在,枪管和瞄准镜都有了。他还需要——枪机和枪托。
枪机是他最头疼的部分。
他想要的是一个旋转后拉式枪机,但那种枪机的结构太复杂了,需要加工出多个精密配合的零件,以他现有的条件和时间,几乎不可能完成。
所以他做了一个妥协——改用“火帽击髮式前装枪”的结构,但在枪管尾部加了一个简单的闭气装置和一个独立的击发机构。
具体来说:他造了一个可以向上翻起的击锤,类似於柯尔特单动左轮手枪的那种击锤。击锤的前端有一个火台,用来放置火帽——一种装有雷汞的小铜帽,撞击时会发火,引燃枪管內的火药。
火帽是关键。
雷汞——雷酸汞,最早的化学起爆药。陈七前世在五金厂工作时,有一个同事是化工专业的,喜欢在工余时间聊一些化学知识。陈七记得雷汞的製作方法:汞、硝酸、乙醇,在一定条件下反应生成雷酸汞。
他有水银(汞),有明矾(可以提炼硝酸),有乙醇——这个时代叫“酒”,高度蒸馏酒,营办处的库房里就有,用来做溶剂用的。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雷汞对摩擦、撞击、火焰都极为敏感,稍有不慎就会爆炸。陈七在工房外面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坑,把所有的反应容器都埋在坑里,只留一个开口,用一根长长的竹竿从远处操作。
他做了十个小铜帽,在每个铜帽的底部涂上一小粒雷汞,晾乾。
火帽,完成。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批金属壳定装火帽。它的意义,不亚於膛线。
把火帽套在击锤下方的火台上,扣动扳机,击锤撞击火帽,雷汞爆炸,火焰通过火道传入枪管尾部,引燃火药,弹丸飞出。
一个完整的击发系统,成了。
枪托他用的是核桃木——营办处存了不少上等的核桃木料,是给御用家具备的。他选了一块纹路致密的,用锯子和刨子加工出枪托的形状。他参考的是前世的栓动步枪托型——一个流畅的、带有手枪握把的枪托,方便抵肩射击。
他在枪托上挖出了枪管槽、击发机构槽和扳机槽,把所有零件装配进去。扳机组是单动式的——扣扳机之前需要先手动扳起击锤,然后扣扳机释放击锤。结构简单,可靠性高。
最后,他把瞄准镜用两个铜环固定在枪管上方,调整好高度和水平。
一支步枪,出现在了大雍朝的土地上。
总长1。2米,枪管长80厘米,口径15毫米,重约5公斤。枪托是核桃木的,顏色深沉,纹路漂亮。枪管是暗灰色的,表面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还留著锻造时的锤击痕跡。瞄准镜是黄铜色的,圆筒状,表面被打磨得鋥亮。
它看起来——
很凶。
陈七把它举起来,右眼凑近目镜,左眼闭上。透过镜片,他看到工房对面墙上的砖缝被放大了两倍多,虽然边缘有些模糊,但中心区域的成像还算清晰。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右手搭在扳机护圈上,左手托住枪管下方的护木,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感觉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肩窝抵住枪托,脸颊贴在核桃木上,右眼透过瞄准镜看向远方——
前世在射击场上的记忆,和此刻重叠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放下。
第二天,结束。
四、试射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