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瘦得像竹竿,矮的那个胖得像冬瓜。两个人穿著灰扑扑的棉袍,看起来和普通的红石城百姓没什么区別。但方炎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那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两颗通了电的灯泡。
“方將军。”高个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们不想跟您为敌。”
方炎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高个子继续说:“我们是奉师门之命来保护大楚使节的,不是来跟红石城作对的。您杀的那个人是我们的师弟,他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您那一枪——”
“他想毁我的铁路。”方炎打断了他,“在北边林子里画了半天,別以为我没看到。”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方炎把手从短刀上移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好,你们可以走。答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手往腰后摸了一下,那里別著那把灵力探测器。不是武器,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了一眼。矮个子开口了,声音比高个子粗很多,像敲鼓。
“我们是灵虚宗的弟子。灵虚宗在江南的天柱山上,宗主叫清玄真人。”
方炎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韩世杰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高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灵石。很多灵石。大楚占据了江南之后,发现了几个灵石矿脉。韩世杰用灵石矿脉的开採权,换了灵虚宗的支持。”
灵石矿脉。方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第三个问题,你们灵虚宗,有多少人来了红石城?”
高个子摇头:“只有我们三个。宗主不想跟您为敌,只是……碍於韩世杰的面子,不得不派几个人来应付一下。我们师弟在北边林子里布的那个阵,不是什么杀阵,只是一个监视用的阵法。他不想伤人,只是想看看红石城的动静。”
方炎看著他们,沉默了很久。
“你们走吧。”他最终说。
两个人愣住了。
“走?”
“回你们的灵虚宗去。告诉你们的宗主,方炎不想跟修士为敌,但也不怕跟修士为敌。红石城的规矩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韩世杰给你们多少灵石,我方炎给不起,也不想给。但有一条——”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著两个人。
“谁要是敢动红石城的一草一木,不管他是修士还是凡人,我方炎都不会放过他。”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了一眼,同时拱手。
“方將军的话,我们一定带到。”
两个人转身走出院子,脚步很快,像是怕方炎反悔。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时候,方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探测器,指针已经归零了。
他走出院子,关上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沿著巷子往回走。巷子很窄,墙很高,头顶的天空被两边的屋檐挤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灰蓝色的,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灵虚宗。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周文渊说过。江南天柱山上的灵虚宗,是大楚境內最大的修真宗门。宗主清玄真人是金丹期的修士,据说活了三百多年。
金丹期。
方炎对这个境界没有概念。他不知道金丹期的修士到底有多强,不知道自己的大狙能不能打穿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不知道蒸汽锤的轰鸣能不能干扰修士的神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怕。
不是盲目的不怕,是一种清醒的、经过计算的不怕。他有系统,有科技,有一整座城的人。他有五年的积累,有三百年的见识——虽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三百年。
他有太多要守护的东西,所以不能怕。
方炎回到铁匠铺的时候,萧玉卿正坐在门口等他。方承志已经睡了,裹著一条小被子,躺在旁边的竹篮里,小脸红扑扑的。
“回来了?”萧玉卿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去找那两个人了?”
方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