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还穿著入殮时候的白裙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甲顏色发黑。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瞳孔扩散,混浊一片。
最先看到它的是门口那排工位上的女工。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手里梭子掉了,砸在繅丝机的铁脚上发出鐺的一声。
声音在车间里迴荡开来,大家都转过头来。
却发现一个本该在棺材里的死人就在眼前,嘴角和白裙子上还带著血。
短暂寂静后,尖叫从不同方向响起。
女工们开始往后退,两个胆大的男工从角落里抄起铁梭子和大剪子冲了上去。
第一个男工的铁梭子砸在食尸鬼肩膀上,发出了金属撞击金属才会有的闷响。
食尸鬼的身体晃都没晃。
它伸出手,五指张开,扣住了男工的脸。
手指收拢时,李察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男工被提起又摔飞,砸在繅丝机上,丝线崩断了好几根。
第二个男工的大剪刀戳进食尸鬼后背,只能没入小半。
食尸鬼缓缓转过身,隨意抖抖那只戳进去小半的剪刀就掉了。
见到攻击无效,车间里的秩序彻底崩溃了。
女工们拥向后门,互相推搡著,有人绊倒了被踩在脚下。
尖叫声、哭喊声、机器还在空转的嗡嗡声搅在一起。
食尸鬼没有追向人群,它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倒地者。
头颅歪到一个活人脖子不可能歪到的角度,嘴巴张开……
李察在这一刻从观察者变成了亲歷者。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看这个画面,他就在这个场景里。
他是工位上的某一个人。
他在后退,脚绊到了什么,摔在了地上。
视线被迫抬高,正好对上食尸鬼进食时的混浊瞳孔。
没有意识,没有恶意,没有飢饿……什么都没有。
你哭也好,跑也好,求饶也好,它不会因此快一分或慢一分。
物理攻击无效,生命力抽取效率极高,行动模式完全由本能驱动……书本上乾巴巴的描述和亲眼所见之间的差距,比他想像中大了好几倍不止。
他想要这种力量。
食尸鬼的力量只是被污染后的残次品,他要的是帷幕后那个更大体系里的力量。
让银板上的铭文发光,让自己能够束缚乃至於驱散邪物。
念及至此,李察居然无师自通的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四拍,注意力从残像中抽离,回到胸骨后方。
屏息四拍,日之座里那团温热重新凝聚,在混乱的五感中充当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