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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第1页）

第二日，一行人总算到了青竹寨前，这次几人从正路走来，却是惊动了寨中的守卫，一行带着蛊兽的守卫严阵以待，看清来人之后，带头的那个却是松了一口气，转而跟身旁的同伴叮嘱了几句，便向寨中跑去，柳糕坐在车上倒也不急，这寨中会说汉话的人少，榜朵去总坛受蛊，那剩下那个能翻译的就是冉阿婆了，也不知道榜朵如今如何了，柳糕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

不到一刻钟，冉阿婆也快步走了过来，不过她的面上倒是没有之前见过时的好脾气，只淡淡看着柳糕道：“你怎么又来了？上次我们约定的是十年之约，这才从我这儿走了有多久？这次又是为什么来的？”

柳糕从马车上跳下来，此时的她并不吝啬笑容，朝着冉阿婆行了一礼道：“这次来叨扰冉阿婆实非本意，我这次要求阿婆帮我见一见五仙教中擅长医术的蛊医，我家中有长辈被人生刮了血肉，那位长辈是一位绝顶好人，在下上次求您寨中的蛊医出手时，见我那朋友伤势好得极快，便想厚着脸皮再跟您求上一回。”

“柳娘子，你应该知道我苗疆人在中原的名声何等可怖，上次帮你救朋友是你有恩于我，若是不想将命丢在苗疆，就先回去吧，你这次来，我权当没见过就是。”冉阿婆这次可不好说话了，并不打算应下柳糕的要求。

眼看冉阿婆就要转身离去，柳糕也有些着急，她这也算得上是第一次这样郑重地求人，毕竟她是带着要务来的，必然不能就这样放过能医治高前辈的希望才是，柳糕强行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捻了一下衣角，对了！柳糕眼神一亮。

“寨主，既然您并不打算接下在下的求医请求，那这次为做生意，您可想看看我带来的货品？”柳糕将手背在身后，悄悄从空间中翻出一小袋盐来。

冉阿婆本不想理会，可是上次柳糕带来的那批成色极好的布料却让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先说来听听。”冉阿婆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柳糕将货品拿出来看看，只是柳糕这时候也想起了阿娘平日的做派，只道：“我带来的东西必然是精品，我赶路多日，现下口渴难当，不然阿婆请我喝一杯热水如何？”

冉阿婆挑了挑眉，头微微后倾，跟身旁的苗女说了些什么，随后两方人马坐在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谈话场合商议起来。

“柳娘子，你这次带来的货品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应当不想尝尝我们苗疆的待客之道。”冉阿婆这次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话语中丝毫没有上次见她时的柔软与好态度，但是自己这次本来就是求人来的，自然要放软了姿态。

“请看。”柳糕身后杵着三个人，面上的神情虽然柔和，但是也学着阿娘那般说一不二的姿态也竖了起来，一小包东西放在简陋的木桌上，冉阿婆亲自上手拆开，看着面前这一包洁白无暇的粉末状晶体，有些疑惑地看着柳糕。

柳糕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冉阿婆心有疑惑，索性捻起一小撮白色晶体，先放在鼻下嗅闻，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气味传来，冉阿婆的心中当即有个大胆的猜测，于是将那撮东西放在舌尖一品，冉阿婆瞬间睁大了眼睛，咸味！这是盐！

“你这次来做交易的，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冉阿婆心思百转千回，当下又端起了架子，不动声色将一小包样品重新包好收入袖中。

柳糕注意到了冉阿婆的动作，却并未阻止，只是笑笑道：“自然，不过在下此时只想知道，需要多少这样的货品，才能够请动五仙教的蛊医高手？”

冉阿婆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上次她跟柳糕做交易换来的布匹，很大一部分都上贡去了五仙教总坛，她这一支寨子属于教中的墙头草，就是哪边强就往哪边倒，偏偏她这里卡着苗疆总坛直往中原的要道，所以教中的两派领头人都奈何不得她，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日子怕是不能长久下去的。

五仙教上一任教主魔刹罗对中原的态度是亲近居多，所以她当时的态度就是亲近中原派，但是自从教主失踪之后，教中以上一任灵使兼左长老乌蒙贵便趁机要推自己的女儿玛索坐上教主之位，并暗中向她施压，要求她封闭此处要塞，将过往的汉人一一杀尽。

而上一任冰蚕使兼右长老艾黎却是一个实打实的亲近汉人派，昔年艾黎长老跟教主制定的策略让整个苗疆中的教众日子都好过不少，就算是不入教的寻常教众都记得魔刹罗教主的恩情，毕竟能够跟汉人贸易通商，很多东西都能够直接换成钱或者其他生存物资，不过苗人跟汉人之间的世仇由来已久，教中反对的声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艾黎长老和教主也推进地很是辛苦，随着教主失踪，艾黎长老独木难支，她不好在明面上反对乌蒙贵长老，只能让整个青竹寨都放于摇摆的地位，左右不帮。

如今艾黎长老带回了魔刹罗长老的女儿与玛索争夺教主之位，以确保魔刹罗教主曾经下过的教令能够推行下去，灵蛇使一脉虽然在教中话语权极重且不容反驳，但是魔刹罗教主带给大伙的好日子也让寻常教众都记在心中，如今教主失踪，这份恩情很可能会延续到教主的亲生女儿身上，且柳糕带来的东西太过贵重，这让冉阿婆心中那杆秤也渐渐倒向了艾黎长老。

教中平日能吃得上盐的本就是少数，有能力的自然可以去悬崖峭壁之上凿取石盐，但是大多数人吃得最多的还多是青盐那样带毒性的盐巴，这样的盐谁都不敢多吃，但是又不能不放，如今柳糕带来的这些盐，明显是不在苗疆边境流通的好盐，根本都不会带毒不说，他们也不必让族人去冒险围猎山上的野兽得其皮毛，或是去险地采摘那些生长了几十年的草药来交易，只需要跟总坛商议派出一位医术高超的蛊医便是，这样几乎说得上是无本的买卖让冉阿婆那颗历经世事的心也动了起来。

“十石。”冉阿婆衡量一番后，试探着向柳糕开价道，毕竟柳糕这次来只赶了两辆车，容量有多少几乎是可以估量一番的，她这番已经能算得上狮子大开口了，但是卖货就是漫天要价，她也早早在心中算好了应该会被还到多少。

“阿婆你确定吗？”柳糕微微蹙眉，似乎也被她这要价吓到了，身后的师远闻言却低下了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这次就带了布料过来，之前柳糕说去唐门取盐，转头却带了唐大哥回来，盐去哪儿了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肯定不在车上，师远也不由得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被老人精冉阿婆看出端倪，谈判当场破裂。

冉阿婆这会儿也拿不准柳糕的意思，直纳闷她怎么不还价啊？现在的汉人是不流行这样讨价还价了？还是她太过贪心一时要的太多？冉阿婆想到这里不由得也心虚了几分，随后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也知道，阿婆这青竹寨才多少人家，青竹寨连蛊师都供不起，更何况是更金贵的蛊医，这大头阿婆都要带去总坛，请总坛的高手出马，人家在总坛养得极为尊贵，跟你们往中原去说不得还要受不少气，这都是给那位蛊医要的好处。”

柳糕身后站着的唐大哥自然知道这次他给柳糕准备了多少盐，合着这蛊医还挺便宜，某人不着痕迹挑了挑眉毛，盘算着回头一定要再找个由头回来一趟，跟医师打好关系总是没有坏处，哪怕自己用不上，说不得家里人也要用啊！

譬如柳糕，药王都在世间绝迹多少年了，当年唐门派过人手找过踪迹，他知道藏剑那边这一代也出了个经脉奇特的病秧子，估摸着藏剑当年也应该找过，两大世家发动自家的消息网和各种姻亲关系都没找到，柳糕随便捡个同路人都能将小婉送到药王手中亲自调养，唐门跟五毒有仇是唐门的事，他有自己的私人路子是他的事，总之这个蛊医他撬定了！

身后站着的唐大哥打什么主意柳糕不知道，柳糕盘算了一下自己带的盐，又看着被自己盯得有几分忐忑的冉阿婆，“好啊，那就定下了，十石这样品质的食盐，换一位五仙教的蛊医帮忙出手医治，阿婆可千万不能反悔。”柳糕答应的痛快。

这下懊悔的却变成了冉阿婆，她之前只知道柳糕出手大方，却不知道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好盐要价这么多，柳糕竟然还能一口答应下来，自己还是要少了，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冉阿婆就调整好了心态，算了，这些盐就算她只扣下半成，剩余的交去教中也足够请到一位蛊医了，于她而言就是白赚，她又不亏。

随即她向柳糕道：“教中的蛊多在在总坛，我去请人要花费些时间，你是想回中原取了盐我们再交易还是如何？”

柳糕自然不会错过冉阿婆方才面上的表情，自然知道方才冉阿婆定然是懊悔一番，索性她已经达到目的，不如卖个人情给阿婆，索性道：“我这次来交易自然是将货品都带足了，只是今日天色渐晚，阿婆不如招待我等住上一晚，明日一早，您带好称量的称和搬货的青壮，我先将货品给您看看，让您安安心。”

冉阿婆自然满口答应，柳糕不是那等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她说带了，那定然就是带了，于是招呼族人将柳糕几人带去安定，只是几个小伙子在安置孙飞亮时犹豫了一下，转而去问阿婆，冉阿婆听完之后都愣了一下，随即向同桌的柳糕问道：“你们是几个儿郎几个女娘？那个生的格外好看的到底是男是女？”

“当然是三位儿郎，就我一个女娘，这是忆盈楼的孙飞亮孙师兄，也是武林中人，他师姐前些日子被接来苗疆了，他是来找他师姐的。”柳糕连忙帮着解释了一番。

一旁的孙飞亮也点点头道：“我确实是个儿郎，敢问阿婆，前些日子你可见到一个苗疆中年男子带着一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路过？我此行来苗疆是来找我师姐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冉阿婆这时候却闭紧了嘴巴，道：“天色不早了，都先歇息去吧，明日点完货品，我便寻了寨中青壮送你们一道去总坛。”

四人只能在其余人的指引下先分出去歇息，柳糕跟三人分开之时，特意悄悄丢出一块石头砸中了唐大哥，唐大哥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暗自给柳糕做了个手势，柳糕懂了，便安心跟着那苗族女子一道去了歇息的地方，她上次就见过柳糕，虽然两人言语不通，但是两人还是按照手势动作或是女子依稀会的几句汉话交流了一番。

青竹寨四周环绕着不少的竹子，今夜的月光格外光亮，柳糕趁夜摸到了自己带来的两辆马车旁边，马儿都被牵去歇息了，只车厢被好生安置在一旁，柳糕左右张望了一番，唐大哥怎么还没来？柳糕索性坐在车辕上等起人来，又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柳糕想了想寨中安置几位男客的地方，索性跳下车辕要冲着那边走过去。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柳糕就感觉到自己背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她以为是唐大哥来了，转头看去，柳糕的夜视力极为优秀，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唐大哥，难道是自己感应错了？柳糕生怕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感知，只能重新回头找方向，不想在回头的一瞬间，又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肩头，柳糕这次长了个心眼，一把抓住，不想抓住的那样东西在手心里来回乱爬，那莫名其妙的手感让柳糕一个激灵，赶紧张开手掌，一只甲壳虫瞬间从手心里飞了出去。

将柳糕吓的甩了甩手，要不是自己反应得快捂住了嘴，这会儿怕是已经惊动巡逻的人了，方才的力道让柳糕确认了，这定然是被谁丢过来的东西，这让柳糕大为火光，到底是谁啊？偏偏她这会儿有能照明的东西都不能拿出来，索性在确认巡逻人远去的脚步声之后，才小声喊道：“谁啊？是不是唐大哥？”

躲在暗处的那人不语，又朝着柳糕的脑袋打来一个小东西，柳糕立即伸手抓住，朝着那方向看去，树上那个几乎要与树影融为一体的不是唐大哥是谁！

“唐大哥，你干什么啊！”柳糕几乎是压着声音在跳脚，唐大哥从树上落下，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他按了按柳糕的脑袋后理直气壮道：“我都来了半天了，你没察觉不说，还打算去哪儿找我？我这是在提点你，懂不懂？”

柳糕气鼓鼓的，但是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道：“唐大哥你帮我放风，我去将车内的货品都换下去，明日冉阿婆他们来的时候我才好交差。”说罢就跳上车内，将车内原本堆放的布料统统收入空间，又取出足量的大麻袋食盐填充两个车厢，这麻袋可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内里早就被细布蒙了一层，细布内外头又用油纸包了一层，就是为了保证不让盐露出来，剩下的麻袋平日能用来装别的东西，细布也能做衣裳，油纸还能拿来做伞做蓑衣，这样一来柳糕的交易成本都要比原定的高上不少，不过这点小利就当是让渡利益，阿娘说过，做生意别老想着拿权势压人，偶尔给让些蝇头小利，更能收拢人心。

唐大哥在车厢外头帮着放哨，听着柳糕将车厢内填满，待到柳糕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就要准备回去歇息的时候，才幽幽来了一句：“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