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娟在丹都盘下的小旅馆起了大作用,阿市酒厂来人出差免费住宿,赉肇的建筑公司所需的钢材都是零散收货,存在库房里,价格上便宜很多。律政只有一件事,需要付现金、而且又开不出发票的散货收购时他出面。起初韩娟说安排谭姨来看着他,一段时间以后韩娟也不再提这事儿。七月份韩娟毕业拿了毕业证,到丹都来时领了一个学弟一起来的,说是学弟其实也是同班同学,打算来帮帮律政,没事儿时也有个说话的人,可是小伙子待了三天就嫌枯燥乏味,收拾东西走人了。律政不嫌乏味,他有书看一天不出屋也行。有时想让韩娟来,他不打电话,发个传呼信息只有一个字“来”,过个三四天韩娟一准来。久而久之律政总结出一个规律,他预判韩娟该来了,结果一两天内韩娟准到,他如果判断韩娟该来了再发个信息“来”,那么韩娟就要三四天之后才到。
旅馆生意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时也有客商带着外国娘们来住宿,有时也有外国娘们自己来住宿中途再来男人的。律政咂巴着嘴有时想开洋荤,可是他有过教训,他知道他自己的身体很诚实,有了这种事很容易被韩娟感觉出来。所以他心里想想,脑子里过过,有时半夜里竖着耳朵听听怪异的嘶吼嚎叫也就算了。
九月里,夜晚天气有些凉,他扯着被子靠着床头看书,看看时间他算计着傍晚来的一对儿该有动静了,所以这会儿不能睡,被那种动静吵醒那是绝对无法再睡的。枕头下的传呼机连续的震动,他摸出来看了看好几条都是同一个信息,是京城的电话,他想小敏这么晚啥事呐,坐起身刚摸到电话,就听见楼上的床“吱扭”一声,他手放在电话机上没急着拿起来,等了一会儿再没动静,他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接通电话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他一瞬间觉得电话的声音不是来自听筒,而是门口、身后、还有房间角落里到处都是于萍的声音,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仿佛整个楼里都能听到,他急切间怕人听到,他吓得差点儿把电话挂了。那边儿于萍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呼哧呼哧在做什么?我有事和你说你方便听吗?”律政下意识的正在想忘记了今天是否给韩娟发过那个“来”字,他担心韩娟会不会随时就站在了门口,听到于萍问话本来想说“方便”,结果一张口就说了个:“来”,于萍沉了一下,继续道:“暂时来不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正经点儿听,你听见没有,正经点儿听。”律政连忙答应着:“听见了。”于萍说:“一是最近你在家里如果有人提起我,你千万不要装作不认识,你就实话实说,也不是实话实说,啊呸~”,于萍很久已经沉寂的心被律政一个“来”字给弄的乱了,好在律政听懂了,于萍稍加确认就继续道:“第二很重要,比第一重要十倍一百倍,你要交待家里人,我不确定律敏是否听你的话,总之你要想办法让她听话,绝不要和你大伯尤其是六姐扯上半点儿关系。很重要很重要啊,你听到了没有。”于萍和律政说话,仍然是半点儿心机都没有,急切切的语言,听得律政心里暖呼呼,他也毫无避讳的说:“其实我们早就防着了,本来他们要帮助办出国,我们就怕和他们扯上关系,又怕他们办了我们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自己办了。”律政这才想起拨出去的是京城的号码,问于萍为啥在京城,于萍没好气儿的说:“为啥?你不知道的好。不止我在,我还和小敏班刚一个班,所以你知道我为啥提醒你了吧。”临要挂电话时于萍又絮叨了几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我迟早要收拾这个六姐,她心术太坏,你大伯我不好说啥,随他去吧,这些你都别问为啥,你永远都不知道才好。”
几天后韩娟来了,律政耳朵竖着、眼角瞄着,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韩娟打算住两个晚上就回去,碰巧的是第二天下午蒋玲也到了,韩娟看看律政,问:“是我不该来?”律政还没出声,蒋玲抢先开了口:“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律政有点儿想急眼,她怒目圆睁看着蒋玲,蒋玲又不失时机地说:“你使啥眼色,我说实话了咋地?”律政表面做出生气的样子,心里倒愿意她们斗嘴。律政走出屋后,蒋玲歪歪脖子挤挤眼:“娟儿,我气死你,让你小心眼儿。”韩娟也摇着头晃着脑袋:“你气不死我,干着急吧你。”蒋玲诉苦一样的说:“早前我找我爸司机,结果好好的人被你打跑了。”韩娟说:“那是我打跑的不假,为啥你咋不说?你俩把车里给整埋汰了还不收拾,是你爸让我打的。”蒋玲又说:“那第二个司机呐,那不是挺好的人吗?”韩娟说:“第二个司机是你把人家媳妇儿打跑了人家才跑的,跟我有啥关系。”蒋玲“那那”的还要说,韩娟用手点着她的鼻子说:“你就别说话了,你那点儿破事儿律政不知道。知道了得吓死、恶心死。车间李技术员你没忘吧?你跑到人家宿舍里睡觉,吓得人家不敢回宿舍,蹲在车间角落里睡着了,还被梅子玖罚了款,事后你爸又宠你惯着你,还给人李技术员送了钱。”
律政走出屋逛了一圈,回来听见二人还在互相数落,他站在门口大吼一声:“吃饭啦。”二人相继笑嘻嘻走出来,出来的速度让律政很吃惊,停下吵嘴、转换笑脸、再走出来,可以这么快吗?难道说吵嘴的时候本来就是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