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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1页)

律政上班无聊闲聊,回了家就一点也不无聊了。儿子嗷嗷哭,他抱着觉得越来越好玩。开始时觉得红虾虾的肉球很难看,看多了越看越觉得是粉嘟嘟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审视他,又像是突然看出了好笑的东西咯咯嘎嘎笑的直打嗝儿。

律政妈给孙子戴帽子,说头顶凉,他看了说:“这都长痱子了,你别整了,娟儿,你来收拾收拾看这咋办”。韩娟远远的“哼”了一声也不理他。他又大喊几声“娟儿”,韩娟就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我忙着呐,没空。”律政心里有气,得个空他问韩娟:“你咋不管孩子?妈老思想不懂科学。”韩娟压低了声音连珠炮般的说:“你是不是真傻?你是妈的儿子,说啥都行,最多妈揍你一顿,我是媳妇儿,随便说啥能行吗?我说了妈就得多心。妈在那弄孩子,除非她喊我,不然我不会过去。再说了,孩子咋滴都是长大,妈爱咋整就咋整,为了不让老人瞎想,我都尽量离的远点儿,儿子哭了我明知道该喂奶,我就不动,我等着妈叫我才去。你不懂这些,得学一学,爸妈对孙子比命似的,你别伤他们心。”律政听着韩娟一番机关枪扫射般的话,他心服口服了,这些他真不懂,也从来没想过。过了一过他又说,“等你开学一起走,儿子就搁家,咱俩想儿子就偷偷哭一会儿。绝不和爸妈说。是这思路吧?”韩娟笑着踹了他一脚。

有个孩子在那时不时的哭,牵着一家人的心,时间就过的格外快,就像是三两天一样一个多月过去了。韩娟要开学了,律政的停薪留职申请还没批。去打听了才知道,县里不会轻易就批准一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停薪留职。每年去要名额时候,各地市县都是要花力气、费功夫的,怎么会随便就批准,批准了下次还要不要名额,谁来批准,谁敢批准。

律政和韩娟一商量,都觉得为这事儿去求人真是太不值得。从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也让他们对此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自己是学机械设计的,既然是费心费力都求不来的名额,送上门来的却给分到文化馆,那个明明是学中文的算是对口的于萍,却每天守着一堆白纸等机会。有不少同学毕业了根本没参加分配,直接去了南方自谋职业,工资千元每月,律政这个工作七十九元每月,落得个所谓的清闲自在,清闲是清闲了,真的很不自在。

二人决定不等了,和爸妈说要一起走,孩子就交给你们了。律政爸妈异常高兴,律政妈说:“你们放心,好好读书。孩子绝对没问题”。律政爸的语言依然简单明了,虽然只是“嗯”了一声,那语气却让人放心、踏实。

临出发前一天,梅子玖来了。拿了好大几包东西。小孩儿衣服从小到大排了一排,奶粉计算好了的三个月的量。梅子玖说:“叔叔阿姨,衣服我不太会买,能穿不能穿的您给将就着。奶粉我包了,这个比较安全,有亲戚家用过的。我按时会送来。您别嫌我多事儿,有您照顾着咱们都放心,我就是娘家妈,尽点儿力而已,不然太劳您费心我过意不去。”又和韩娟律政交待了几句,“我去省里开会,咱们厂要改制了,啥精神目前不完全确定,大体是要改掉大锅饭,多劳多得是肯定的。娟儿先把书读好,律政到厂里工作都安排好了。过去就找张总。”

梅子玖交待一番,匆匆忙忙就要走,韩娟说:“姐抱一下孩子。不然他以后不认识你。”梅子玖一向灵活的手突然变得很不灵活,揪着包被就给拎了起来,幸好韩娟手快在底下兜了一把,不然孩子就给漏下去了。梅子玖脸都红了,忙不迭的说:“这、这这个真不会。”

韩娟说:“你先练练,不会抱孩子男人还不得揍你。”梅子玖“哼”了一声,又试着抱了起来,一旁的人看着她,不论是姿势还是神情,都是无比的不协调。梅子玖慌里慌张的放下孩子,一叠连声的告辞说着:“别送别送,在厂里等我。”

第二天二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律政爸送到大门口就停了脚步,朝他们挥挥手扭身回了院里。律政妈抱着孩子送到小巷口。韩娟说:“妈,我这涨的难受啊。”律政妈把手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韩娟,说:“你盖着点儿。”

韩娟接过孩子,律政妈拿衣服给遮了遮,韩娟站着给儿子喂了一回奶。儿子咬的很疼,她低头看看儿子,又转头看向火车站方向,眼角有了泪。律政背对着他们站着,一直看着火车站方向。律政妈不急着接孩子,孩子在韩娟怀里吃饱了睡着了,韩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劈哩叭啦掉下来,律政妈扭转头去掉泪。律政走过来从韩娟手里接过睡着的儿子,闷声不响塞到妈妈手上,转身拉着韩娟的手坐上驴车,驴车走出了好远,还能听到律政妈的喊声“娟儿,放心,啊”,车上的韩娟一直不敢回头。

律政心里也是不舍,脸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指指这儿指指那儿给韩娟介绍着,毛驴车此时正好经过律运金家附近,律政顺口就想说“你看那不是大伯家吗,上次咱们来过的”,可是他手举着却没说出话来。韩娟心里难受,可是她也知道,这会儿必须忍着,书不能不读,因此律政说了什么她没在意,她知道律政是在分散注意力,因此她尽量克制情绪,律政指向哪里她就看向哪里。听着听着律政突然不出声了,她就顺着律政抬起的手看过去,就见律运金家大门口有两个人,正在一人一扇的关大门,其中一个看背影就能分辨出正是大伯,另一个是个女的,等两人关好门转过身来就看清了,那女的竟然是六姐律向军。律政看向韩娟:“他们这是、这是…?”韩娟按下他的手,想拉着他把头转回去,不料想,转过身来的律向军眼尖,已经看到了他们,嘴里喊着:“娟儿,等等。”

律运金这几年生意做的到了尾声,每个工程都竭尽所能的赚钱,债务越积越多,反倒不躲不藏了,留下六姐在身边,一是护着安全,二是两人也日久生情,正儿八经过起了日子。

律政叫停了驴车,韩娟也抹干净了脸上的泪,迎上几步各自称呼着“大伯、六姐”。律运金已近六十的年龄,看着却比前几年还精神了许多,招呼着两人离开驴车几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也不说话,拿过韩娟手里的挎包,就塞了进去。韩娟以为是钱,急忙着往外掏,六姐伸手按住了包:“娟儿,这个要拿着,回头看了就知道了。我俩算着火车的点儿,想去火车站的,碰上了正好,省的跑一趟。”韩娟很想和律运金说几句生意上的事,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想说,无奈每次见面要么身边有人,不方便开口,要么是律运金来去匆匆。此时看看再无外人,就恳切的说:“大伯,我觉得生意赚钱啥的,别那么辛苦,该收手就收手吧,我们真的不用惦记,也不需要啥钱。够生活就行了。”律运金呵呵的笑着说:“娟儿啊,现在不是想收就能收的,火车开起来了,不到站咋下车。”律政也插话道:“大伯、六姐,你俩就带着些钱,找个没啥熟人的地方,其他就都别管了,不也挺好。”律运金和律向军不约而同的看向律政,律向军率先开口道:“正是有这个打算,给你们留的条子就是些地址联系人,可别我俩走了连你们都找不到。你大伯打算把欠咱的和咱欠的拢一拢,有个交待就走。”

几人告别,律政韩娟直到上了火车才打开信封,信纸上是一个国外的地址和电话,还有几个国内的人员、地址、联系方式以及如何办理出国手续的交待。末尾的文字加了重重的的双下划线,嘱咐说一定要牢记,你二伯二娘不回赉肇啥事都没有,你爸妈和家树我会一起带走,提前和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和小敏谁也不能把你们咋滴。

两人看完信目瞪口呆了半天,刚好火车到了一个小站,律政就要下车返回去,韩娟拉住他,表情若有所思,律政急道:“你还琢磨啥,这老头出昏招儿,我儿子我说了算,咋就给带走了。”韩娟闭上眼睛不说话,手仍然死死的拉住律政,良久缓缓睁开了眼睛,咬着牙狠了狠心,说:“就按大伯说得办。”律政是真急了,用力摔脫韩娟的手,也不管旁边人的目光,踩着椅子就上去拿东西,拎着提包下了火车,韩娟无奈,只好拿着剩下的东西也随着下了车,追上气呼呼的也不辩认方向的律政,“你等等我,你总不会要走着回去吧?”律政站住,扭身又朝出站口走,韩娟不再说话,跟在后面走。两人到了售票处,看看时刻表返回去的火车还要九个小时以后,律政要买票,窗口告诉他咱这是过路车,无座,不预售,提前两小时买票就可以。律政找了椅子,抱着提包坐下,又放下提包当枕头躺下,过了一会又坐起,过了一会儿又躺下。韩娟不远不近的看着他折腾,律政折腾够了,扫了韩娟一眼,韩娟问:“你饿不饿?”律政还是不说话,拎起提包就出了门。

小站的站前只有火车到发时刻才有些摊位,此时火车刚走,只剩下一个摊位正好要收摊,看看只有大碴子粥咸鸭蛋,韩娟叫了两碗,两个蛋,一碗粥端到律政面前,又剥了蛋放到碗里,捏着嗓子拉着长音儿:“爷,你慢用。”摊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整日里日晒风吹脸色黑红,看看律政不动筷子,就对韩娟说:“闺女,这是小两口闹气儿了?”韩娟说:“不是两口子,我是他家丫鬟,不小心给主人生了个孩子。”老板也听得出是气话,又冲律政说:“小伙儿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都有了,女人出了偷人还能有啥别的错?哪行老爷们儿怄气的。”律政拿起筷子拍在桌上,气哼哼的开了腔:“孩子就要没了。”韩娟隔着板凳踢了他一脚,语气再不温柔:“赶紧吃饭堵住嘴。”律政犹豫一下,还是拿起筷子扒拉粥,夹起鸭蛋猛咬一口,蛋黄里的油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本来嫌律政说话晦气有些生气了的韩娟,看见这一幅憨相也是气不起来,拿了纸巾给他擦下巴,语气和缓轻柔的说:“你说说你气个啥?就像人家说的,是我偷人了?你就是生的自私自利的小家子气,你想想,咱俩出来在外面,今后还不一定在哪里工作,儿子在哪都是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大伯之所以没和咱商量,就是肯定想透了这一层,我起初也想不通,觉得我儿子就得我做主,可这是好事,谁做主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吗?以后受教育肯定比在赉肇县强吧?”律政停了筷子,瞄了韩娟一眼就低下头去,“媳妇儿,我错了。火车都走了,这咋整?”“咋整?你说咋整?走路呗。”律政一边扒拉粥一边“呜噜”着说:“行,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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