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和陈旭下午五点多在学校门口下了公交车,校门内的篮球场上一阵阵喧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隔着院墙的围栏看见像是两伙人在拔河,两边各自有一群人在喊着号子,两人紧走几步想去看看热闹,毕竟校园生活就要结束了,不爱凑热闹的两个人也抱着同样的心思,还没走到学校大门,里面的加油呐喊突然变成了呼喝叫骂,接着就有三五个人被追打着跑出了校门,律政陈旭连忙收住脚,差点就和冲出来的人撞到一起。
追出来的出了大门就停下来脚步,站在门口高声喝骂“输不起的玩意,罢你奶奶的餐。”跑过马路的几个人从地上捡起石头就扔了过来,有准头的打的门口几个退回了大门里,躲在门垛子后继续骂,没准头的石头左右乱飞,律政一把抱住捂着头不动的陈旭把她抱出去两米远,堪堪躲过一块就要砸到她的石头,拳头般大的石头落地弹到铁围栏上“铮铮”作响,吓得陈旭脸色大变一头钻进了律政的怀里。
两伙人展开了对峙,律政拉着陈旭的手,两人远远的躲开,看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有个结果,两人就商量着到外面去吃饭,看来校内食堂还在闹罢餐。
时值晚饭时间,路边的铺子都开始营业,律政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粉色灯笼的店门口仍然站了一个女人,斜倚着门一模一样的在嗑瓜子。旁边的是陈旭不是韩娟,律政走过去的时候就大着胆子直视了几眼,这一瞧不打紧,那女人上身一件宽松的衬衫只系了下面几个扣子,下身的裙子短也就罢了,却在时不时的抻抻胳膊抬抬腿,袒露着内里的风光。律政喉头“咕噜”一声响,向前迈的脚步就不协调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一家小饭店,边吃饭边瞄向陈旭的眼神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陈旭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吃饭时紧跟着律政的节奏,律政放下筷子,她也放下筷子,吃完饭两人在店里熬到了天黑,走出饭店陈旭率先朝着偏僻黑暗处走,四顾无人也不需要再说什么话,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热烈的亲吻让陈旭觉得像是久旱逢了甘霖,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不止,律政却像即将离弦的箭,一触即发,身体连续剧烈的抖动后,搂着陈旭的双手却慢慢的松开了。
第二天在班级里他不敢看陈旭。第三天他偷瞄陈旭正好碰上陈旭投来探究的目光,吓得他连忙低头,手上的笔差点戳到了眼睛。第四天他鼓足勇气对陈旭说:“我之前受过伤,就那次,你知道的。”陈旭目光柔和语气轻柔的说:“没关系。”
律政准备论文答辩的时候收到了电报。“告诉玖姐,很好的。”律政使劲跳了几跳,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语。“好的”是女孩儿。“很好的”是男孩儿。
律政一个人跑到霁云桥上,放开嗓子高喊“你行的,你肯定行的。”
律政毕业成绩优秀。全班五个优秀。陈旭也是优秀。优秀的学生优先选择毕业去向,律政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原籍。陈旭说:“律政,要告别了,我们一起吃一次饭吧?”律政说:“好的。”锅烙店里人不少,毕业班即将离校,在校生正在期末考试。毕业生的桌上都有酒。律政也是思潮起伏,就对陈旭说,我们也喝酒吧,陈旭心事重重的样子,听到律政说要喝酒,也不想扫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知道我选择了哪里吗?”“总不会是赉肇县吧?选择栏里可没有。”律政开玩笑的说。
陈旭摇着头:“我回去老家边海市机械厂。”
“好啊,那里据说有发展。是做减速器的吧?据说应用很广泛。”律政虽然回家的目标很明确,但还是仔细看了每一个企业的介绍。
“其实我想考研,可是没收到邀请,就没敢报。我觉得进厂工作不适合我,我还是想读书。”
律政建议着说:“那你可以在职去读,先上班,再去考,还有工资拿。”陈旭只是沉默不语。吃过饭陈旭一定要付钱,律政争不过,也就没勉强。二人走出饭店,陈旭几番欲言又止,律政却哈哈笑着和陈旭正式告别,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敢再和陈旭有近距离的接触,
陈旭苦笑着说:“那么山高水长?”律政说:“自然是后会有期,多多保重!”
陈旭抬头看了看律政:“我在滨海机械厂。你记住了。不考研究生。”说完扭头就走,走出几步背对着律政挥了挥手。
第二天一早律政到酒厂找梅子玖告别,没找到,蒋玲也不在,厂办的人说去省里开会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回。律政留个纸条在梅子玖办工桌上。直奔火车站而去。
大学四年,寒暑假回家和这次都不一样。这次是告别了学校。虽然他计划好的很快会再回来,但那时自己已经不是学生。
他感慨的想说再见了学校。可是心里却对这学校没啥情感。他自己也搞不懂感慨些啥,只是想想四年前背着行李来的,此时虽然两手空空,心里却装了满满的事,学业上的圆满完成,超过所有同学的先走一步,这里已经有个家,即将回赉肇的家,到家就会看到媳妇儿和儿子,工作上积累的经验自不必说,那个似有似无的思路轮廓让他尤其的踏实。再想想当时开学时的尴尬羞涩,真是恍如隔世。
律政站在老宅院门口就听到“哇哇哇哇哇”婴儿的哭声,本来急切切的他,此时变得紧张了,哆哆嗦嗦进了门,哆哆嗦嗦往屋里炕上看,一个长条小包裹在哭,哇哇的声音就来自那里。
他还在门口张望,妈妈在里面看到他,一只手拍着小布包,一只手招呼他:“快进来看你儿子。”妈妈满脸的皱纹似乎都挤在了一起。
厨房里做饭的韩娟笑着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才如梦方醒般的走了进去。
他蹲在炕边上,仔细看这个被说成是他儿子的小东西,不论咋联想,也无法和儿子联系在一起。爸爸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你别离孩子太近,你身上凉。你先去洗洗手,换件干净衣服再来。”他退后几步,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韩娟也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还行吗?”他看着韩娟略微浮肿的脸,眼皮也是肿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儿。韩娟就着围裙擦着手,笑着说:“过几天就好了,放心吧,你媳妇儿还那么好看。”炕上的律政妈先笑了。律政痴愣愣看了半天儿子才想起来:“我儿子叫啥名?”律政妈说:“家树,你爸起的。”律政玩味着:“家树,哎,这名好。参天大树。”
晚上律政和韩娟睡西屋。二人真的是久别了,这一别变化太大,律政毕业了,做了爸爸,韩娟还要去上学,也已经是妈妈。律政急不可耐的就要深入的时候,韩娟双手托了一下他的两髋,轻声说:“不能太用力。”律政依言轻柔了许多,情到浓时控制不住又放任了些,韩娟轻轻的“啊”出了声,这一声“啊”让律政冷汗热汗混合在了一起,好在箭已离弦,有惊无险。
律政清空身体,心满意足的喘息的时候,韩娟问起分配的打算。律政含含糊糊说信里都说过了。韩娟又问玖姐、蒋玲、学校里还有啥事,律政就侧过身吻住了她的嘴。
夜里律政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出去又有人进来。早晨起来也不见韩娟。他想去看儿子,刚进北屋门就被他爸哄出来:“刚睡着,你出去你出去。”
他看看时间,走出门,站在大门口,两边看看,这么多年两边的房子都变了。小巷里的平房有的原地翻盖,有的贴了新面儿换了房顶瓦。就他家的和巷口小店还是老样子,从他记事起的老样子。
从小巷里平房的屋顶向远处看,县城里已经有了不少的楼房,很新,不太高,也还没有连成片。平房的烟囱飘出的烟,盘着楼房,远远的像是悬在空中。
律政走到小巷口,在小店门口等律敏。昨天韩娟说小敏今天回来。省城过来的火车就两班,早晨这一班应该已经到站了。
站了没多大功夫,就听见了铃铛声。
赉肇县最常见、最便宜的出租车是驴车,有棚有围,驴脖子下挂个铃铛,跑起来“叮当”响个不停。车顶是固定的,车围是活动的,可以卷起来。律敏在车厢里向他招手,喊着“哥,我大侄子呐?”律政说:“你大侄子归他爷爷奶奶管了,没我啥事儿。”律敏下车飞奔进院,包也不拿。律政拿起包一步三摇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