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巷子里的空气还没完全落定。
然后叶傅宁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人、人家的肚兜!”
声音是从对面那三人中间传出来的。最左边那个身形最壮的汉子,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胸。衣衫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破布条般垂落在身侧,露出里面一件粉色的、边缘绣着小花的肚兜。
他下意识地用双臂交叠着捂住胸口,脸涨得通红。
旁边那个高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也是一惊,他的腰带不知何时断了,裤子正以一种不太体面的速度往下滑。他慌忙伸手去提,但手指抖得厉害,提了两下都没提住。
为首那人是最冷静的。他的衣袍也裂了几道口子,但没有伤到要紧处。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情况,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叶傅宁。
方才他注意到她的剑意来得快、来得狠,像削,像剥。那手法他见过。不是完全一样,但底子是同一脉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白衣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对面,也是这样笑着抬了一下手,然后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衣袍在那一瞬间碎成了布条,偏偏没有人伤到一根头发。
那个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头戴金冠,身形清瘦修长。腰间挂着一支短笛,不用的时候只当个挂饰,打起来的时候才见真章。
他总是笑着,眉眼里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太在意的闲散劲儿,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很深的锋利,你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记得那支短笛。那少年从来不拔剑,只用那支笛子。
那少年说自己叫“不羁舟”。
此刻他站在巷子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她的剑意和那个白衣少年如出一辙。她的手法、落点的位置、甚至收招时那一瞬间的漫不经心,都像是同一个人教出来的。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人会教出这种徒弟。这个人应该早就退隐了,不再过问江湖事。可偏偏在这里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不要脸。
他还在发愣,裤子都忘了提。叶傅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几个,裤子都不提了?认输就认输嘛,也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那人的脸从红变青,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还松垮垮地挂在腿弯处,慌忙提起来系紧,钱袋掉了都没捡,声音也变了调:“这、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叶傅宁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笑声收了大半:“我师父啊。”
“你师父是谁?”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她顿了顿,然后报了一个名字:“不羁舟。”
那人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拍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咬着牙骂了一句:“……操。怪不得。”他又骂了几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旧账较劲。
旁边那个肚兜还在外面的汉子已经快哭了:“大哥……我们走吧……”
那人狠狠地剜了叶傅宁一眼,没有再多说,伸手扯住那两人的胳膊,转身就走。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叶傅宁一眼,低声骂道:“不羁舟,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叶傅宁站在巷子里,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将剑插回剑鞘中,又看了一眼那落在地上的钱袋走过去快步捡起。
“不羁舟”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有点陌生。东方疏影很少提这个名字,她只知道那是他少年时在江湖上用的名号。
她把钱袋拿在手里颠了颠,轻笑一声:“师父当年也是这样吗?”
她朝巷口走去,觉得今天的酒格外香,也许是因为除了好酒,她还亲身体验了一把师父当年那些故事的滋味。
晚风穿过街道,带着炊烟和食物的香气,把方才那股冷冽的剑意一点一点吹散。她沿着来路走回去,脚步轻快,心情舒畅,只除了怀里那坛酒的分量实在不轻。
她拐过街角的时候,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带着委屈的嗓音:“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是沈怀逸。她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他正站在一个旧书摊前,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她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情形,顺带想他是怎么溜达到这儿来的。
大概是她离开之后,沈怀逸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起初他还有些赌气,但走着走着,就被街边一个旧书摊吸引了。
那摊子不大,支在墙根下,摆着一些旧书册,纸张泛黄,封面的字迹也褪了大半,一看就知道没什么人光顾。但他偏偏在那堆旧书里,看见了一本与众不同的。
那本书的封面,是那种一看就不太正经的粉紫色。画着一个泪眼朦胧的女子,半边身子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冷峻男子从背后环住,男人的手扣在她腰间,指节分明,力道像是要将她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