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历雪梅已经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本册子,语气没有起伏,“所以才给他。”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上次你下山,任务资金还剩多少?”叶傅宁刚要辩解:“那是我——”历雪梅又翻了一页:“钱在他手里,至少能撑到任务结束。”
沈怀逸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灰蓝色的布袋,手指在袋沿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看了叶傅宁一眼,又看了历雪梅一眼,然后才慢慢把它拿起,系在自己腰间的搭扣上。
系好后他又规规矩矩给历雪梅行了一礼:“谢历长老。”
叶傅宁站在旁边,心里叹了口气。她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沈管家,钱你管着,活儿我干。”
沈怀逸没有看她,只等历雪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后,他才转身往外走。
走出库房之后,沈怀逸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叶傅宁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开口了:“你说历长老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明明可以把钱给我的,非要给你。我看起来那么不会管钱吗?”
沈怀逸没有接话。叶傅宁又凑近一点:“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会拿着钱去买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沈怀逸还是没有接话。
叶傅宁又继续说:“不过也好,钱在你那里我放心,反正你也不会乱花——对吧?”沈怀逸走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安静点。”
叶傅宁安静了一息。然后她又开口:“你打算买什么材料?木头还是石板?还是先去看看再说?”沈怀逸没有说话。
叶傅宁又说:“我觉得应该先去看桥,再看房子,这样心里有数。”沈怀逸还是没有说话。叶傅宁又说:“你钱袋系得紧不紧,要不要我帮你再系一道?”说罢便狡黠的伸出手要碰他。
沈怀逸马上捂住钱袋向后退了几步,红着脸瞪她:“你别碰!”
叶傅宁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看看你系得紧不紧。”
“用不着你看。”他转身就走,手还捂着钱袋。叶傅宁跟上去,悠悠道:“你捂着钱袋的样子还挺像个守财奴的。”
沈怀逸头也不回:“像你那样全花了才叫败家。”叶傅宁“嚯”了一声,往前跳了一步:“你再说一遍?”沈怀逸拔腿就跑。叶傅宁追上去:“你别跑!我保证不动你钱袋!”
“你的保证不如路边狗叫可靠!”笑声混着骂声,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山下滚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条路上就过于安静了。
陆瑶卿走得很快。她的脚步落在地上带着一股子闷劲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脚下的土得罪了她似的。
祁燕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小路两侧是稀疏的林子,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细碎的光斑。两个人走了一刻钟,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又走了一程。清水镇的轮廓在前面露出来了,青灰色的瓦顶,几缕炊烟从镇口的人家屋顶上斜斜地升起来。
路边开始出现农田和稀疏的篱笆,有个蹲在地头拔草的老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祁燕雪脚步缓了缓,侧头看向那位老农,开口了:“老人家,请问镇上最近是不是有野猪出没?”
老农把手里的草根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们是……玄苍派的?”祁燕雪点了点头。“哎呀!总算来了!”老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高了,朝镇口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些畜生!这几天闹得厉害!村东头老张家的地昨晚又被拱了一片,村西那边也有动静……”他说得又快又急,祁燕雪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陆瑶卿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在看远处的田埂,还是在听风,不过有很大的概率是在想姐姐。
“……你们可算来了!”老农讲完了野猪的情况,声音又大了一圈,“村里人都盼着你们呢!”他热情地往前凑了半步,盯着祁燕雪看了又看:“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哪家的仙师?多大了?有没有婚配啊?”
祁燕雪往后稍微退了小半步:“……老人家,我们是来——”老农根本没在听:“哟!耳朵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小伙子面皮薄啊!”他拍了一下祁燕雪的肩膀,拍得他往前轻轻一倾。祁燕雪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被另一句“你这么俊,在山上修行可惜了”给堵了回去。
陆瑶卿终于侧过头,看了这边一眼。心里又骂了一句。装什么腼腆。刚才跟人家说话不是挺能说的。还脸红,演给谁看?对姐姐用还不够,对老人家还下手?
她转回头,没有再看。心里已经把他从头到尾骂了一遍,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祁燕雪终于脱身,走回来,她迈步就走。
本回正是:
晨光未散粥先凉,
桌边四人各怀肠。
有人冷眼看全程,
心骂狐媚装善良。
欲知后事如何,这冷面师妹与闷葫芦师兄进了林子,是各打各的,还是能凑出一点默契?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