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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病床上的约定(第1页)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北京又下了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什刹海的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白茫茫的,像是铺了一层白糖。有几个孩子还在冰面上玩耍,追逐打闹,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高寒正在屋里备课,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棉坎肩,手里握着钢笔,正在学生的作业本上写批语。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高老师!高老师!电话!”是隔壁刘大姐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急切。高寒放下笔,快步走出门,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刘大姐站在一楼楼梯口,仰着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冲她挥舞着。“高老师,快!何师傅打来的,说有急事!”高寒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下楼。她的脚步很急,木质楼梯在她的脚下发出急促的吱呀声。她跑到一楼,冲进电话亭,抓起听筒。“喂?何坚?”“高寒!”何坚的声音很急,像是跑着去接电话的,喘息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粗重而急促,“马云飞住院了,你快来!协和医院,急诊楼三楼!”“怎么回事?”高寒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心脏,老毛病又犯了。这回比上次严重,大夫说——”何坚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总之你快来吧。”“我马上到。”高寒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跑。她甚至来不及回屋拿外套,只穿着一件毛衣和坎肩就冲出了楼门。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她浑然不觉。她跑到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医院的名字,一路上不停地催师傅快一点。到了医院,她跳下车,扔下一张钞票就往里跑。急诊楼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上,晃得人眼睛发酸。走廊里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发呆,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高寒找到了病房,推开门。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马云飞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头皮隐约可见。脸色蜡黄,嘴唇也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到高寒进来,他笑了。还是那个笑容,眯着眼睛,嘴巴咧到耳朵根,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来了?”他说,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么轻松,“我就知道你得跑来。没事,就是老毛病,大夫说住几天就好了。”何坚坐在床边,握着马云飞的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高寒进来,他松开马云飞的手,站起来,让出位置。“你少骗人。”何坚在旁边说,声音有些沙哑,“大夫说是心脏的问题,让你好好养着。你别不当回事。”“养,养,一定养。”马云飞连连点头,脸上依然挂着笑,“你帮我看着,我不听话你就骂我。”“我骂你管用吗?”何坚瞪着他,“你哪次听我的了?上次让你戒烟,你戒了吗?上个月让你少喝酒,你喝了吗?”“那不是特殊情况嘛……”马云飞讪讪地笑。“什么特殊情况?你就是管不住自己!”何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能躺在这里吗?”马云飞不说话了,只是笑着看着何坚,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王秀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还算镇定。看到高寒,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高姐来了。”欧阳剑平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一尊雕塑。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高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高寒走到床边,在何坚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马云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地图上的河流。但他的握力还在,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一样。“高寒。”他叫她,声音很轻。“嗯。”“你替我去看看什刹海的海棠花。”他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今年春天,我怕看不到了。”高寒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你胡说。”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春天还早呢,你好好养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马云飞笑了笑,没有反驳。“好。”他说,“一起去。”高寒在医院待了一下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期间护士来量了一次血压,送了一次药。马云飞吃了药,靠在床头,跟何坚斗了几句嘴,又跟高寒聊了一会儿天。他说起当年在上海的事,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说起那些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的往事,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你还记得吗?”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一件蓝色的旗袍,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寒笑着说,“你当时说的是,‘这位同志,请问霞飞路怎么走?’”“那是因为我不好意思。”马云飞嘿嘿一笑,“我这个人,越是紧张,就越装正经。”何坚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装正经?你什么时候装过正经?”“我一直都很正经好不好?”马云飞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放屁!”何坚急了,“我什么时候——”“行了行了,”王秀英在旁边打断他们,“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斗嘴,也不怕人笑话。”两人这才消停,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马云飞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高寒,你回去吧。”他说,“别耽误明天上课。”高寒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不用天天来,我又不是什么大病。”马云飞摆摆手,“你忙你的,有空了再来就行。”高寒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走吧。”他说。高寒转身走出病房。何坚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她。“高寒。”她回头。何坚站在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夫说,情况不太乐观。”高寒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最后说。她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了,黄黄的,暖暖的,在寒冷的冬夜里散发着微弱的热量。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她缩着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摸出来,是丹增的沙漏。透明的玻璃瓶身,里面装着细细的沙子,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她握在手心里,感觉到沙漏的温度——冰凉,但握久了,就有了一丝温热。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握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回口袋里。她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回走。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走到什刹海边,她停下来,看着冰面上那些模糊的影子。有人在冰上滑行,影影绰绰的,像是一些游走的灵魂。笑声飘过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脚都冻麻了,才转身继续往回走。回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看三楼自己的窗户。窗户黑着,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她上了楼,开门,开灯。屋子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炉火已经熄灭了,房间里有些冷。桌上摊着学生的作业本,钢笔搁在本子上,笔帽还没有拧上。她走到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些东西。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土肥原玲子的信、竹内云子的明信片、李智博的那本书。她伸手拿起那个沙漏,翻过来。沙子开始往下流,细细的,不间断的,像是时间的脚步,一刻不停。她看着那些沙子流完,然后又把沙漏翻过来。沙子又开始流。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翻转着沙漏,看着那些沙子流过来,流过去,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抓住。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的光中飞舞。她把沙漏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什刹海的冰面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这个古老而宁静的城市里。她想起马云飞说的那句话:“今年春天,我怕看不到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一定要看到。”:()五号特工组:经典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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