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死死钉在聊天界面,每一秒等待都煎熬万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长久的空白、冰冷的回复,或是干脆弹出红色感叹号。可只要能确认江瑶和腹中宝宝平安,无论她用何种方式对待自己,他都甘愿承受。
先前他总自作主张包揽所有风雨,以为隐瞒是保护;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联络被切断、无从得知爱人安危的恐慌有多磨人。眼下他别无他求,只盼她平安,其余所有隔阂、怒火、惩罚,他都愿意慢慢偿还。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推送,齐思远发来的一长段文字清清楚楚落在眼底,江瑶吸氧的动作顿了顿,一字不差看完了整段话。
她心里五味杂陈,当下根本没有心思同他多说什么,妊娠高血压、胎儿缺氧压得她满心沉重,委屈还堵在胸口,本打算直接搁置消息,假装没有看见。
可转念一想齐思远的性子,骨子里执拗又容易胡思乱想,此刻电话被挂断、微信久无回应,他脑子里只会不断脑补最坏的结果。以他现在虚弱卧床、手上还输着液的状态,一旦急到失了分寸,真敢不顾医嘱拔了针头、强撑着身子跑来产科。
他本就刚经历晕厥抢救,胃痉挛反反复复没好透,再折腾一趟,怕是又要出事。江瑶实在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添新病症。
权衡片刻,她指尖轻轻点在输入框,没有多余情绪,只敲了一句极简的回复,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半分软和的安抚,平淡得像一句报备:
【在做检查,我和宝宝暂时没事,你安分待在病房,别乱跑。】
发送完毕,她直接把手机倒扣在一旁,不再去看对话框。
短短一句话,是妥协,也是妥协之下的底线。她依旧没法释怀他长久的隐瞒带来的所有伤害,身体和孩子承受的风险真实存在,心里的疙瘩分毫未消,只是不忍心再看着他急得铤而走险,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氧气持续输送,胎心曲线慢慢趋于平稳,可江瑶眼底的疲惫与落寞,半点没有散去。她只是暂时安抚住病房里那个人,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结,还远远没有解开。
而齐思远这边,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静静停在对话框里:在做检查,我和宝宝暂时没事,你安分待在病房,别乱跑。
寥寥数字,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层薄薄的冰隔在两人中间。齐思远反复将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屏幕,指腹冰凉,心底悬着的巨石只轻轻落下半寸,余下大半惶恐依旧死死堵在胸腔,压得他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痛。
他清楚江瑶只是怕他冲动乱跑,才勉强发来一句安抚,字里行间没有丝毫谅解,更没有愿意同他好好说话的意思。所谓暂时没事,太过笼统模糊,可越是轻描淡写,他心里越慌乱不安。
一想到江瑶独自躺在检查床上,身边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人,所有恐惧、委屈、身体的不适全部独自吞咽,齐思远便恨透了从前一意孤行的自己。若不是他次次隐瞒病情,硬撑到晕厥倒地,何至于让她连日活在惊惧之中,心绪郁结伤及自身与腹中孩子。
心底翻涌的焦灼催着他几乎要掀被下床,输液针头扎在手背,一抬手便传来尖锐的酸胀,胃里残存的痉挛跟着一同翻搅,暖水袋早已失了大半温度,贴在腹间再也压不住层层叠叠的钝痛。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路线,哪怕拔了输液管,一步步挪去产科楼层,只要能亲眼看见江瑶平安,就算被她厉声斥责,他也心甘情愿。
可方才江瑶那句“别乱跑”如同一句无声的警告,死死拦住了他所有冲动。
他太了解江瑶了,若是他不顾阻拦贸然出现在产科病房,只会让她心头积攒的怨气彻底爆发,怒火攻心之下,只会让她的情况更加棘手。他已经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过错,万万不能再雪上加霜。
进退两难的煎熬缠得他坐立难安,靠着床头反复辗转,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值在他眼中只显得格外刺眼。思来想去,唯一稳妥可行的法子,只能拜托周凯。
周凯科室离产科不远,既是骨科医师,平日里和产科医护相熟,既能替他看清江瑶当下真实的身体状况,又能帮忙安抚几句,不会刺激到本就敏感脆弱的江瑶。更重要的是,由周凯代为探望,江瑶不会生出抵触抗拒的心思,愿意如实告知检查详情。
齐思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凯的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周凯略显忙碌的声响,想来是刚处理完科室里的病患。
“周凯,你能不能抽空来一趟急诊病房?我有件事想拜托你。”齐思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忐忑,底气单薄,全然没有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
周凯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心里当即咯噔一下,不用细问便猜出七八分缘由,随口应下,没过十分钟便快步推开病房门,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眉宇间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