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林浩东到了悦来居。车停在巷口,他下了车,步行走进那条窄巷子。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躁。悦来居的门开着,门口没有人。他走进去,穿过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再往里走,是一扇雕花木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茶水的香气。林浩东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古色古香,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茶香袅袅,在空气中慢慢散开。郑黎明坐在八仙桌的东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但那随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他的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等待晚辈的到来。他的旁边坐着陈鹤。三十七八岁,圆脸,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但他的眼睛不像读书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阴鸷的光,像一条躲在草丛里的蛇。唐志平坐在西侧,脸色比几天前更难看了,眼袋很深,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看了林浩东一眼,目光复杂,然后低下了头。郭军站在郑黎明的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他看了林浩东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林浩东扫了一圈,在八仙桌的南侧坐下来,正好跟郑黎明面对面。“林总,久仰。”郑黎明端起茶壶,亲自给林浩东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请。”林浩东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龙井,明前的。”他说。郑黎明的眼睛亮了一下:“林总懂茶?”“不太懂,就是喝得多。”林浩东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郑黎明,“郑市长,咱们开门见山吧。你今天叫我来,想谈什么?”郑黎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林浩东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了。“林总,龙泉镇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郑黎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浩东,“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误会?”林浩东笑了,“郑市长,斜眼狼带着人去拆迁户家里砸东西,是误会?”“孙大彪带着人拿刀堵我在巷子里,是误会?有人往王德厚家的院子里扔燃烧瓶,也是误会?”郑黎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陈鹤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林总,斜眼狼和孙大彪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唐总的人,唐总的事,你找唐总去。”林浩东看向陈鹤,嘴角微微上翘。“陈总,你说斜眼狼和孙大彪跟你没关系?”“没关系。”陈鹤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那孙大彪为什么说,他是你借给唐志平的?他说他每个月从你这里拿五万块钱的工资,这笔钱走的是你老婆的账户。“他还说,你在唐氏集团的股份,是替你姐夫代持的——你姐夫就是坐在你旁边的郑市长。”房间里安静了。那种安静比金碧辉煌ktv里那次更压抑,更沉重,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陈鹤的脸色白了,白的像一张纸。唐志平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桌子里。郭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暴起。郑黎明看着林浩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浩东看了很久,久到林浩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林总,你想要什么?”“我昨天让军哥转告你了。”“让我辞职?”郑黎明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林总,你觉得可能吗?”“你觉得不可能?”“你觉得可能?”郑黎明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全是怒火,“我在丽都干了十年,从一个处长干到副市长,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你让我辞职,我就辞职?你以为你是谁?”林浩东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坐着,仰着脸看着郑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郑市长,你在丽都干了十年,从一个处长干到副市长。你的工资,一个月不到两万块。但你老婆的账户里,有三千多万来历不明的钱。”“你小舅子在唐氏集团的股份,价值至少两个亿。你在城南还有一栋别墅,市价一千两百万,不在你名下,但你住了八年。”他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念一份判决书。“郑市长,你说,这些东西要是到了省纪委手里,你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吗?”郑黎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红变白,从白变灰。,!他的嘴唇在哆嗦,那双一直很稳的手在发抖,抖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轻轻晃动。他慢慢地坐了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刚才那股子气势荡然无存。“林总,”他的声音沙哑了,“你非要赶尽杀绝?”林浩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郑市长,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法律要赶尽杀绝。你从当上处长的那天起,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要承担不该做的事的后果。这是天经地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郑黎明面前。“这里面是孙大彪的证词、周海的银行流水、陈鹤的代持协议、你在城南那栋别墅的照片。”“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你还有机会自己去找省纪委。过了明天上午十点,这些东西会被送到省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你自己选。”林浩东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志平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林浩东!”唐志平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得罪的不只是一个郑市长,你得罪的是一个系统!你在这个城市里,以后怎么做生意?”林浩东转过身,看着唐志平,笑了。“唐总,我做生意,靠的不是关系,是本事。你有关系,你有钱,你有十几个人拿刀拿棍堵我,结果呢?”“斜眼狼进去了,孙大彪进去了,你在悦来居里像一条丧家之犬。”“你的关系救不了你,你的钱救不了你,你的人也救不了你。”他看着唐志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输给我了?不对。你输给了王德厚,输给了李桂兰,输给了那些被你欺负过的老百姓。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你欠的债,该还了。”唐志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林浩东转身走了出去。他穿过天井,走过桂花树,走出悦来居的大门,走进巷子里。三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晒干了,走上去不再打滑。他走到巷口,上了车,发动引擎,这时,手机响了。是夏嫣然打来的。“老公,中午回家吃饭吗?”:()冰山女总裁的全能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