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皇帝朱祁镇出征的时候很着急,只准备了三天时间,就匆匆忙忙地出发。现在看来,起到了给瓦剌军运输皇帝的作用。
朱祁钰自然不会重蹈覆辙,经过于谦和回京练兵的石亨确认,出发的时间,定在九月底。
巡抚出行,往往要昭告四方,沿路官吏合该拜见。君王出行,不搞四不两直,比巡抚出行郑重百倍。
诏令发往居庸关。
居庸关提督王竑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城门口站着。他的肌肤晒黑了两度,顶着烧心的大太阳,看着惶惶入城的百姓,在城外排着漫长的队伍。
城门的守边将领板起脸,刚想呵斥百姓什么,看见王竑来,立刻僵着转为笑脸。
将领拱手:“王大人。”
王竑并不苛求,只是耐心叮嘱:“边关不宁,不少百姓急着入关求生。你当尽好职责。是百姓,就准许入关,疑似是内应的,也不要放过。”
将领面上现出为难,觑着王提督的脸色,和缓地说:“有不少达虏模样的,只称自己是三十年前归顺太宗文皇帝的卫所百姓。”
王竑愣了瞬,笑道:“也不是今天才有这样的百姓,之前的成例还堪用么?”
自然是能用的。
入关的达人以及家属居住关内,如若有战事,达人打达虏便是。归附明朝的达人打北虏,往往比明军还勇猛。
如果真的事有不谐,降附的达人决议和瓦剌勾结,众议汹汹,王竑心底也有主意——
南方的叛乱还没有完全平息,这些人可以调去南方平叛。平叛后安居当地,不必回北方。
王提督心里有主意,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的。
他又有着咬死锦衣卫指挥使的传言。将领讪讪,心底再添迟来的怖惧,低着头没有再言语。
王竑了然,没有多说,只笑着叮嘱:“好好盘查,如果管得好,奖赏是少不了的。”
将领唯唯答应。
王竑见现场秩序井然,心底也松一口气,转去其他的城门巡查。
路上,他扭头和身侧的小吏笑着感慨:“我对马顺一咬,也算是威震华夏。”
小吏只说:“是提督大人处处仔细,事必躬亲,才能将声名落在实处。”
王竑笑着颔首,穿过居庸关慌而有序的人群,接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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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对自己真正成为皇帝这件事,是后知后觉的。
他7岁受封郕王,至今已经14年了。
登基的时候,一边心中狂跳,一边又能嫌弃头冠太重。
登基之后,和监国时期的差别不大,只是命令发下的速度更快,宫内宫外的人更恭敬一分。
其他?一样的住郕王府,一样的办公,一样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汪殊意再一次闯入文华殿。
“陛下固然心怀苍生社稷,但也该顾念腹中的……”她咽下太宗皇帝四个字,恼火强调,“腹中的胎儿!晚膳时分都不回府用膳么!”
朱祁钰知道,汪殊意千叮咛万嘱咐,工作半个时辰后要起身休息。饭要按时吃,觉要按时睡。
不过,他毕竟对“陛下”这个称谓生疏不习惯,终究愣了一愣。
一旁侍奉的金英,揣度着朱家人的心意,绵里藏针地苦恼开口:“汪娘娘,后宫不得干政。文华殿不得擅闯啊。”
汪殊意眼皮子都没掀,冷冷道:“我还不是皇后,也没住进宫里,不算后宫。”
金英被噎得说不出话,而朱祁钰站起身,只说:“无妨。”
兴安立刻会意地朝殿外招手唤来轿舆,又拎起披风,递给汪殊意。
汪殊意这才露出笑,亲手批到朱祁钰肩头,愉快道:“走吧。”
朱祁钰点点头。
国家危难,风雨飘摇。一个新手皇帝需要牢牢坐稳在龙椅上,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