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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1页）

何墨的面前摊着一份纪录片《在她乡》申报奖项的材料复印件，距离他拿到这份材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不得不说，要是卿平和江家没关系，自己或许愿意成为卿平的投资人，毕竟这么有才华的新锐制作人的确是不多见。

何墨摇了摇头，将这份材料扔进了碎纸机里。可惜啊……再有才华，也是江雨眠的女朋友，算是半个江家的人。啧，江雨眠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看着碎纸机里不断产生的纸屑，撇了撇嘴，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刘主任，是我，何墨。最近圈子里那些风言风语，您应该也听说了吧？就是卿平和我们江总的事。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纪录片评奖，我再补充一句——听说这个卿平，跟江家的关系很不一般。您也知道，江家在业内树大根深，有些人为了拿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笑了一声，“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程序正义嘛，该查的还是要查。您说是吧？如果这种人拿了奖，咱们京平国际电影节的公信力何在？”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何墨靠在椅背里，语调中带着点看乐子的意味，“可不是吗？我这不也是怕您吃了闷亏？有些人背景不简单，你们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可别让这种关系户搞坏了咱们行业的风气。”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吸饱了水的旧棉被。远处的楼灰蒙蒙的，分不清边界。他盯着那片混沌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动。风已经起了，他倒是想看看，什么大树能够在这样的风浪中屹立不倒。

午休结束后，卿平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正文写道：

“致卿平：

近日，本评委会收到多位业内专家的实名质疑，针对您申报的纪录片《在她乡》创作独立性提出以下疑点：

1、该片部分制作资金来源于与您个人关系密切的投资方（陈远先生），而陈先生与京平传媒集团高层存在长期合作关系。评委会对资金注入是否影响创作中立性表示关注。

2、有评委指出，该片在圣城拍摄期间，曾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得当地政府特别拍摄许可。该许可的获取是否与京平传媒集团的介入有关，请您作出说明。

3、近期社交媒体及业内流传的您与京平传媒集团副总经理江雨眠女士的私人关系，引发了关于项目资源倾斜的广泛讨论。评委会认为有必要请您就上述情况是否对创作独立性产生实质影响，提交书面澄清。

请您于七个工作日内，将相关说明材料及证明文件发送至本邮箱。评委会将依据程序公正原则，审慎评估您的回复。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是啊……如果没有陈先生的资金支持，这部纪录片根本拍不出来。可这个机会也不是她拿着方案求来的，是陈先生主动找到她，说“我看过你以前的纪录片，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刚好我这边有个项目……”

她当时觉得是伯乐相马，但回头想想，这其中未必没有江雨眠或是江家的面子。事情的原委到底如何，她现在已经无心再想。她很清楚，《在她乡》的每一个镜头都是她带着团队在圣城的冷风中一帧一帧拍出来的。可这一切在白纸黑字的指控下，显得那样单薄而无力。

想到江雨眠搞定的那张外景拍摄许可，卿平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她忙前忙后怎么也办不下来的许可，江雨眠好像轻轻松松就帮她解决了。她那时觉得庆幸，可现在看来，那张许可就像一根刺，戳破了她所有的努力。她还想起网络上的评论——“靠关系”“有背景”“资源咖”……她告诉自己别去在意，可那些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进肉里了。

胃里一阵阵钝痛，像有人拿一团湿抹布在里头慢慢拧，拧一下，停一下，再拧一下。她闭上眼睛，把那股疼忍过去。她不想告诉江雨眠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不想。任何亲密关系都无法凌驾于她的骄傲之上，更何况江雨眠这会儿还要应付江家和集团里的那些烂摊子……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写下回函——

“尊敬的评委会：

收到贵方来函，现就所提质疑逐条回复如下：

一、关于投资方陈远先生。陈先生是本片的联合出品人之一，其投资行为基于完整的商业评估与项目方案，双方签署了标准投资协议，资金用途、版权归属、收益分配均有明确法律约束。陈先生从未以任何形式干预本片的选题、拍摄、剪辑等创作环节。如有必要，可提供完整协议及资金流水。

二、关于圣城拍摄许可。该许可是通过当地正规行政程序申请获取的。因流程中存在信息不对称，本人曾三次自行前往办事机构提交材料均未果。后经朋友咨询，补齐了对方要求的补充文件（详见附件），最终依法获批。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