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的身法极为轻巧,踏在松软的田埂上,竟未带起半点泥土,更无丝毫声响。
墨惊鸿精神一震,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这黑影竟是从自己藏身的附近经过,若非有这《摘息宝录》的玄妙,恐怕早已露了行藏。
那黑影在青露圃外稍作停留,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向四周扫视片刻,确认并无异常之后,这才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药田之中。
墨惊鸿屏住呼吸,借着从云隙中偶尔漏下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正是灵欢儿。
只见他手中提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木铲,似乎并非凡铁,径直走到了那处埋藏着九曲虬苓的区域。
灵欢儿蹲下身,并未立刻动土。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芒自他指尖亮起,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渗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片刻之后,灵欢儿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拿起那根乌木铲,开始小心地在地面上松土。
他的动作极为熟练,每一铲下去,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翻动泥土,又不会伤及地下的根茎,也不会触及禁制。
看这模样,显然不是头一回来做这等勾当了。
此人行事十分谨慎,每挖几下,便会停下动作,直起身子,警觉地环顾四周,一对鼠目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墨惊鸿并不知道,九曲虬苓这等灵药,虽无需日日照看,却也得定期查看长势。
若是根茎生长得歪了,便可能扰动这药田之下精密的禁制,到时候,事情便会彻底暴露。
上次他接连多日都守在药田边鼓捣那禁制,想必是把这灵欢儿给急坏了。
此刻,只见灵欢儿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之后,竟是几株带着湿润泥土的虬苓幼苗。
他将这些幼苗,小心翼翼地加种到那片土地之中。
墨惊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无半分怒意,反而升起一丝古怪的欣喜。
好啊,真是太好了。
如今这灵欢儿这般努力,可都是为了他啊!
至于灵欢儿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人,墨惊鸿心中冷笑。
那卢石与他一唱一和,显然是同伙。
这碧波谷内的药童,怕是不止他们几个在做这中饱私囊的勾当。
不过,自己也不是没有后台。
他能进这碧波谷,本就是托了琉珠的福,到时候将此事捅出去,请动琉珠身后的那位方大师出面,既能除了这些谷中蛀虫,又能还了琉珠欠人的恩情,岂不美哉。
灵欢儿在田里忙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将新种下的幼苗都打理妥当,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药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墨惊鸿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灵欢儿已经走远,这才悄然跟了上去。
他身形如鬼魅,在黑暗中穿行,与灵欢儿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过多久,他便见到前方的灵欢儿在一个僻静处停下,从怀中摸索了半天,竟是凭空掏出了一个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