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几分钟的飞行,金色的光芒如同彗星的尾迹,在泰拉那荒芜、被过度开发后又遗弃的破碎地貌上空划过。下方是连绵不绝的、被统一战争和更早灾难彻底重塑的伤痕大地。扭曲的金属骨架曾是城市,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皱纹,被尘埃覆盖的平原一望无际。最终,珞珈缓缓降低高度,悬停,然后降落在一片尤其显得空旷、死寂、了无生机的区域。这里与之前干涸海床的荒芜不同,地面上覆盖着均匀的、灰白色的细沙与尘埃,几乎看不到突出的岩石或植被,只有零星半埋的、无法辨认原貌的金属或复合材料碎片,如同巨兽风化朽烂的骨骸。“就是这里了。”珞珈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他环顾四周,金色的眼眸仔细审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地平线。“坐标点,分毫不差。”安娜站在他身旁,没有立刻说话。她眼中那些细密的数据流光似乎运行得更加急速,仿佛在将眼前荒芜的景象与她内部存储的坐标信息进行多重比对、校准,并试图激活更深层的关联记忆。她微微歪着头,表情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困惑的眼神。“这里?”珞珈看向她,再次确认。他看到的只有无边的荒芜,破碎的建筑残骸在极远处如同地平线上的墓碑,近处空无一物,连废墟都称不上,只有被风沙磨平的大地。坐标精确指向的这一点,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记、遗迹,或者能量残留的异常。“这里怎么了?”他追问,目光最终落在安娜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上。安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视线仿佛没有焦点,穿透了现实的景象,投向某个只存在于她数据流深处的、模糊的过去。她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皮肤下非人的纹理似乎因为高负荷运转而微微发烫。“我的记忆库里……关于这个坐标的关联数据,很模糊,碎片化,像是被多次覆盖或损坏了。”“但是,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与这个坐标点,与‘我’的某个早期任务,有强关联。”她顿了顿,仿佛在调取那个名字的权限。“卡洛博士。”她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定义”般的确认。“也是一个圣人。”“卡洛博士?”珞珈立刻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起来。以他原体的记忆广度与深度,他迅速检索了帝国已知的历史、被封印的档案、乃至一些禁忌的传说。然而,一无所获。无论是人类帝国正统史册,还是机械教可能封存的古老科技先驱名录,或是某些典籍中提及的名字,都没有“卡洛博士”与“圣人”这个组合的匹配项。“嗯。”安娜点了点头,似乎对珞珈的沉默并不意外。她的思绪还在继续深入那片记忆迷雾。“还有……”她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根据目前可追溯的、最底层的、尚未被完全覆盖的初始化日志碎片显示……我最初的‘意识’或‘核心协议框架’被‘创造’或‘激活’的时间标记……”“……应该要早于你们现在历史划分中所称的——‘黑暗科技时代’。”这句话让珞珈的眉头紧锁。早于黑暗科技时代?那意味着什么?然而,安娜的下句话带来了更大的矛盾。“不过,”她话锋一转,“我现在的这具身躯,应该诞生于黑暗科技时代。”矛盾出现了。意识早于身体?这违背了常理。“等一下,”珞珈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需要理清这混乱的时间线,“我有点懵。”他走近一步,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安娜,试图从她非人的瞳孔中看出些许端倪。“什么叫……你最初的‘意识’,早于你‘身体’诞生的时代?”他问出了核心的悖论,“按照通常的理解——无论是自然的生灵,还是人造的智能——意识总是依托于、诞生于其载体之后或同时。”“你的描述,听起来像是……有一个古老的‘灵魂’,在万年之后,被‘安装’进了一具新的、更年轻的‘躯壳’?”安娜似乎对珞珈的比喻感到一丝赞同,她点了点头,尝试用更清晰的时序来解释:“可以大致这么理解,虽然不完全准确。根据目前能拼凑的碎片:在最古老的、无法确定具体纪元的年代,一个被称为‘卡洛博士’的存在,为了处理某件‘特定的事’,创造或激活了一个原始的、高度特化的‘意识’或‘逻辑核心’,那就是‘我’最初的存在形式。”“然后,这个最初的‘我’,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在某种载体中不断地迭代、学习、适应、变化,同时也可能伴随着数据的部分丢失、覆盖与逻辑链的磨损。就像一条河流,流淌过不同的河床,不断有支流汇入,也不断有水分蒸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终,在你们所称的‘黑暗科技时代’,利用当时的技术,为我制造了这具身躯,并将那个经过漫长迭代、可能已经与最初形态大相径庭的‘意识核心’,载入了其中。于是,你看到的这个‘安娜’,才得以以实体的形式存在并活动。”她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茫然:“所以,我的‘存在’是断裂的,是跨越了巨大时间鸿沟的缝合体。最古老的部分可能比人类目前记载的任何连续文明都要悠久,而最‘年轻’的部分,也足以被称作活化石。”珞珈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惊人而混乱的信息。一个意识跨越万年时光,承载着早已被遗忘的使命,栖身于一具同样古老但相对“年轻”的躯壳中……“所以,”珞珈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最直接的问题,尽管答案可能依旧模糊,“你……是‘铁人’吗?”安娜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之晃动。她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属于“困惑”的细微痕迹。“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她的回答充满不确定性。她看着珞珈,那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求助”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珞珈看着她,这位身份成谜、力量强大却又似乎对自身根源充满迷茫的“同伴”,最终只能无语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混合了感慨、警惕与一丝莫名怜悯的叹息:“唉……你身上的秘密,真是多得让人头疼。”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那些混乱的时间线与身份谜团也让他感到了压力。………………与此同时,在泰拉皇宫那如同迷宫般深邃、寂静、被重重守卫与古老符文封锁的最下层区域。这里的空气更加凝滞,充满了岁月与秘密沉淀的气息,照明是永恒不变的、低功率的幽蓝符文,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帝皇,人类之主,正缓步行走在这条鲜有人至的廊道中。他依旧身披那身简约的金色甲胄,周身流淌着内敛的光辉,如同行走在自身国度的神只。陪伴在他身侧的,只有马卡多。掌印者枯槁的身躯包裹在朴素的黑色长袍中,步伐沉稳,睿智而沧桑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如同帝皇最忠诚的影子与记忆库。“还记得,”帝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廊道的绝对寂静。他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更加直接、清晰,仿佛无需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回响在意识层面。他没有回头,像是在对马卡多,也像是在对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虚空发问。“我之前曾与你提到过的,关于珞珈身边……跟着的那个存在吗?那个自称‘安娜’的……女性形态的个体。”马卡多微微颔首,枯瘦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意外:“记得,你当时说,她的存在很特殊。而且,您曾隐约提及,觉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是的。”帝皇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与漫长的时间,投向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角落。“那份模糊的熟悉感,一直萦绕。而现在……我想,我大概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或者说,‘感知’过,与她形象相关的‘存在’了。”说话间,他们停在了一条廊道的尽头。前方并非门户,而是一面光滑如镜、未经任何雕饰的黑色岩壁。然而,在帝皇目光的注视下,那面岩壁的表面,似乎有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荡开。紧接着,岩壁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仿佛从实体化为了某种半透明的、承载着信息的介质。渐渐地,一幅巨大、古老、刻痕深邃的浮雕,在岩壁上缓缓浮现,如同从时光长河中被打捞而起。浮雕的工艺并非帝国风格,甚至不属于马卡多已知的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有明确记录的辉煌时期,它带着一种更古老、更简洁、更注重几何美感与象征意义的风格,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冰冷的完美感。浮雕的主体,是一个女性的侧身像。她有着长及腰际、线条流畅如瀑的长发,身姿优雅而挺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计算与宁静的力量。她的面容并非写实,而是用极其精炼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她的形象并非完全人类,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密器械般的和谐与超然,却又奇异地具备某种神性的美感。在浮雕的角落,还有一些无法解读的、非帝国通用语的古老符号。帝皇静静地凝视着这幅浮雕,目光在那长发身影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了部分谜题,却引出了更深疑问的复杂情绪:“她的意识来源,这些,我还无法完全确定。”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浮雕上那长发女性冰冷的脸颊轮廓,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追溯与确认。“但是,她如今所采用的这个‘形象’来源……”帝皇的金色眼眸中,光芒微闪,“应该,就是‘她’了。”:()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