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坏了坏了!我们赶紧逃吧!”华瑶崧仰头望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纹,那张白面馒头般的圆脸上血色尽褪,满是货真价实的惶恐。她一边跺脚一边扯着嗓子喊道,“等下绿袍老祖那破虫子飞进来,我们可真完了!他那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带的乌风草可是快用完了!就剩那么几片子,根本不够分!到时候你们谁被咬了,可别怪姑奶奶见死不救——是真的没药了!”她这话一嚷,周围的正道修士们脸色更加难看了。连一向沉稳的佟元奇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吴元智更是直接抬头望向玉清大师和苟兰因。而苟兰因只是微微蹙着眉头,根本没有看头顶那道裂缝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其他东西,仿佛那道仍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不过是窗外一阵稍大的风雪,根本不值得为之动容。“诸位莫慌。”玉清大师的声音这时响起。她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慌乱——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个花了一百年建这座大阵的人看着自己的毕生心血被一群莽夫用锤子乱砸时,那种了然于胸的从容。她甚至连手中的阵法令牌都没有催动,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且看就行。”众人见她与苟兰因皆是这般沉着,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按了回去。只有华瑶崧依旧满脸忧色,踮着脚尖左顾右盼,几度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她看中了三清殿的供桌底下,又觉得不够体面;看中了正殿后的柴房,又嫌离大阵太近。最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只得缩在小朱梅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满脸紧张地盯着那道仍在不断扩大的裂纹。“叮叮当当——”“噗噗噗——”“轰轰轰——!”五件破阵法宝仍在那个点上疯狂倾泻着最后的法力。在它们不计代价的猛攻之下,那道裂缝最终扩到了三尺长、一尺宽。然而这已是极限。那裂缝再也无法撑大哪怕一寸,甚至在五件法宝的灵光逐渐黯淡下去之后,开始缓缓回缩起来——三色光芒趁势涌上,修补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凿穿的速度。那五件法宝显然已是有心无力,连它们自身的光芒都不足以照亮自己了。“呼——”望着这一幕,华瑶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露出安心的神色。可就在这时,她那双绿豆小眼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她猛地伸出手,指着对面山坡尖声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之上,五个满脸恐惧的邪道修士正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嗡嗡嗡嗡嗡——”密密麻麻的金蚕蛊正从绿云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朝那五人飞去——不是吃掉他们,而是一只接一只地贴在他们身上。从脚底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从躯干到手臂,从脖颈到头顶,所有的金蚕都张开六足,死死钩住他们的衣袍与皮肉,彼此之间又互相扣紧。不到片刻,那五人便被金蚕裹了个严严实实,如同穿上了五具密不透风的金色铠甲。他们站在山坡上僵直得如同雕像,连发抖都发不出来。“五位道友——去吧!有老祖金蚕蛊护体,万法不侵!”随着绿袍老祖一声震天大喝,那五个被金蚕裹成金甲人的邪道修士骤然腾空。或许他们并不想来,或许他们此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他们已经无法选择了。那些金蚕裹挟着他们的身体,化作五道金光,从山坡上骤然射向玉清观。“咻咻咻咻咻——”五道金光在茫茫大雪中一闪即逝,只朝那道三尺长、一尺宽的裂缝而来,眨眼间便来到近前。“玉清大师!赶紧拦住这些毒虫啊——冲进来就完了!”华瑶崧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得这么快的——只知道三清殿的供桌底下忽然多了一团瑟瑟发抖的青影。而玉清大师依旧一动未动。她手中稳稳握着那枚阵法令牌,静静望着即将切入大阵内的五道金光,仿佛那不过是五片急急奔来的雪花,刚好撞在一面烧红了的铁壁上。“刷刷刷刷刷——”五道金光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入了那道裂缝。然而就在它们穿入大阵的同一刹那,天市迷尘阵骤然发动。“唫!!!!”瞬间,阴阳颠倒,,!五行错乱,咫尺变作天涯。那五人还来不及看清前方任何一道殿宇的轮廓,便被卷入各自不同的混沌空间之中,彼此被分割开来,陷入一片不知东南西北的虚无。紧接着,“咻咻咻咻咻咻咻咻——”无数道白金剑炁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五人!“叮叮当当——!”犀利的剑炁如暴雨般打在金蚕铠甲之上,炸开一片又一片刺眼的火星。可那些金蚕蛊不愧是连地仙真身都能啃穿的镇教至宝,剑炁打在它们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未能留下。五人在金蚕铠甲的包裹下毫发无伤。“开始破障!”一声厉吼从不知哪个金蚕裹体之人的口中炸响。“唫——唫——唫——唫——唫——”五团炽白的光芒同时从五人的身上亮了起来。那五团破障法宝的光芒起初极微弱,不过拳头大小,却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中如同五颗被点燃的星辰。“嗡!!!!!!”紧接着它们开始急速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最初的不及一臂,到后来将五人连同他们周身盘踞的金蚕一同照亮,再到后来连周围那片混沌空间都被撕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天市迷尘阵中阴阳错乱的空间被这破障之光照射得开始剧烈扭曲,不同的混沌区域之间出现了一道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撕裂然后与相邻的白光合为一体。一旦几团破障之光融合、笼罩整片天市迷尘大阵,这片迷阵便会不攻自破!!!!就在这时玉清大师终于动了,她从容地将那枚阵法令牌高高举起——“唫——!”令牌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碧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它像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古兽猛然睁开了眼睛!!!“哗哗哗!!!!”碧光如潮涌入天市迷尘大阵。原本被破障白光撕裂的混沌空间迅速愈合,阴阳逆乱重新归位,被撑开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合拢。那五团正在急速膨胀的白光骤然被压制,它们仍在拼命挣扎却再也无法扩张分毫。碧光越收越紧将四团白光死死锁在方寸之间——它们被困在一米见方的空间之内,如同五盏被装在密闭灯笼中的孤灯,拼命跳跃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层无形的枷锁。如同被锁死在囚笼中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哀鸣。光华流转,碧色咆哮。“给我……”玉清大师高举着那枚阵法令牌,面容沉静如水,眼中却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她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变!”“唫——!”阵法令牌上骤然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蝌蚪大小的古怪铭文。“咻咻咻咻咻咻咻——”那些铭文每一个都扭曲如活物,甫一脱离令牌便如同久困出笼的生灵般争先恐后地射入天市迷尘大阵之中,瞬间融入那片翻涌不息的碧色光海。下一刻整座大阵开始扭曲——不是寻常的摇晃,而是一种从空间本质开始的弯折,如同将整个世界浸入水中之后看到的倒影。殿宇、光壁、人影、雪花,所有的轮廓都在同一瞬间变得歪歪扭扭,仿佛这片空间本身被人捏在手中随意揉搓。“刷刷刷刷刷——”那五个被金蚕蛊铠甲裹得密不透风的邪道修士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那些原本紧紧钩住他们衣袍与皮肉、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的金蚕,便在空间的扭曲中开始不由自主地脱落。不是它们想脱落——是空间本身弯折了,它们钩住的那片空间与它们所在的这片空间已经不再是同一处。金蚕脱落之后便被扭曲的空间隔入另一片混沌迷宫。仅仅片刻,五名满脸惊恐的邪道修士便露出了本体。这五个被选中的倒霉蛋分别是:华山烈火祖师门下小火神秦朗,陕西阴风洞三仙阴风散人乌百川、血影散人段九幽、五毒散人苗引,以及泰山日观峰白骨洞阴霞真人徐磊。一散仙,四剑仙——在绿袍老祖眼中不过是五枚可以随手抛出的弃子。“噗噗噗噗噗噗噗——!”金蚕铠甲消散的同一瞬间,太微诛邪剑炁阵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启动了。亿万道白金剑炁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射至,四名剑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剑炁贯穿躯体,护体真气在白金剑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四团血雾在混沌空间中无声炸开,随即被扭曲的空间吞没得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落到地上。“绿袍老祖——救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散仙中等的小火神秦朗双手死死攥着一枚双鱼佩,玉佩中封存的法力化成了一道淡红色的光盾勉力挡在身前。然而那光盾在亿万道剑炁的疯狂攒射下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他的声音穿透大阵,穿透漫天大雪,在这片寂静的雪谷中回荡。然而山坡上那团绿云没有任何回应。三百邪道强人眼睁睁看着他的护盾一点点碎裂,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开口。“绿袍老祖——你坑了我!”秦朗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扔进来试探大阵虚实的弃子。那双鱼佩是师尊烈火祖师赐给他的保命之物,可保命之物也扛不住整座镇山大阵的剑炁。当他绝望地抬头时竟从天市迷尘大阵的混沌空间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团绿云——或许是玉清大师故意让他看到的,让他在临死之前亲眼看看那个把自己推入死地的人。“我今日死在这里,我师尊烈火祖师定会替我报仇!绿袍老祖——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怨恨的话语刚落,下一刻双鱼佩所化的光盾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蓬”的一声碎裂成漫天荧光!亿万道白金剑炁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躯体。“杀我者——绿袍老祖!”小火神秦朗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吼在漫天大雪中回荡了许久才被风声吞没。随后,此刻整片天地一片寂静。那五柄围攻了一天一夜的破阵法宝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光,黯淡得如同五块凡铁,摇摇晃晃地飞回各自主人手中。而那道费尽五件法宝全力才撕开的裂缝早已在三色光芒的涌动中愈合完毕,紫金光壁光滑如新——连一道细微的纹路都不曾留下。而那些金蚕蛊虽然不会被白金剑炁伤到,但是如同无头苍蝇被困在天市迷尘大阵中乱窜,进不去,逃不出。胜败已明。邪道强人们望着那片重新流转的三色光轮,脸上只剩下了绝望。而更令他们脊背发凉的,是绿袍老祖方才对秦朗见死不救的那副冷漠。秦朗可是华山烈火祖师的嫡传弟子,连他都能被当做炮灰随手扔进大阵里等死,他们这些人又算什么?玉清观内的正道修士们虽然胜了,可望着那五个被自己人推入死地、死前连一个援手都等不到的邪道修士,也没有人欢呼出声。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被一个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哎哟——我们竟然赢了诶!这大阵可真厉害!”华瑶崧从一个不知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方才跑得最快的就是她,如今赢了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她。她叉着圆滚滚的腰站在山门楼上,冲着对面山坡上那团绿云扯开嗓门喊道,“绿袍老祖——还有什么招儿都试出来吧!你不是带了三百号人吗,不是有镇教至宝吗,不是说要灭了峨眉吗?怎么这会儿哑巴啦?你的破阵锥呢,你的金蚕蛊呢,刚才往里头扔了五个人这会儿心疼得不敢再扔啦?要不你再派几个进来——姑奶奶我药都备好了,保证他们死在剑炁下之前先尝尝麻沸散是个什么滋味!哎哟哟,我看你这脸色绿的都快赶上你那袍子了——哦不对,你本来就是个绿毛老怪!”天地之间回荡着华瑶崧的嘲讽。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回应。怎么回应?邪道已败。正面打不穿玉清观的护山大阵,拼尽全力撕开一丝裂缝之后,里面还层层嵌套着天市迷尘、太微诛邪、空间折叠——进得去出不来,破了障又被压回去,连他引以为傲的金蚕铠甲都被空间扭曲轻松肢解。秦朗死得那么惨,他用双鱼佩撑了几十息,从头到尾连绿袍老祖的一丝援手都没等到。这等局面之下,谁还敢再冲第二次?谁还敢相信绿袍老祖口中那个“万法不侵”的承诺?这是一面墙。一面真正的、铜浇铁铸的墙。搬不动,绕不过,凿不穿。三百邪道强人站在山坡上望着那面流转不息的三色光轮,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他们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们今晚根本不可能赢。天时、地利、人和——当初智通在假山殿上信誓旦旦说着的六个字,此刻反过来砸在他们自己头上,砸得头破血流。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华瑶崧都懒得再骂了,久到山坡上有些邪道强人已经偷偷在往后退了。然后——依旧是那副破锣般的公鸭嗓子,却已没有了连日来的暴怒、傲慢与不可一世。只剩下一种苍老的、灰败的、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勉强挤出来的落寞。“天亡邪道……”:()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