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站在302门口那面小全身镜前。
侧打的镜前灯让乳白色乳胶透出一层很淡的珠光,淡粉色藤蔓纹路只有在对光的角度才懒洋洋地浮出来。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套衣服也没那么面目可憎——至少它让她不用每天早上站在衣柜前纠结二十分钟,最后随便抓一件卫衣出门。
惩罚室的风波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足够让金属球留下的酸胀感变成遥远的记忆,也足够让一个人慢慢习惯某种曾经恨之入骨的节奏。
她仍然会在凌晨五点被三栓的震动唤醒,仍然会在背诵《厚训》时背到口干舌燥,仍然会在性侍奉训练课上对着假人男体羞耻得想钻进地缝——但她不再和这些较劲了。
较劲有什么用呢?
乳胶裹着,规矩压着,七器锁着。
她周芷一个人,能拗得过三四百年的厚家?
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了块牌子:在规矩之内做到最好,但永远记住,规矩是错的。
只可惜这牌子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晃。
比如现在,她居然觉得不用选衣服这件事挺省心。
再比如凌晨五点,三栓准时把她从梦里拽出来,她不再像第一周那样骂娘,而是闭着眼睛数到十,然后翻身下床。
背诵《厚训》背到口干舌燥时,她发现某些句子其实有点道理——关于克制的部分,关于等待的部分——然后立刻在心里扇自己一巴掌:周芷你清醒一点,这是封建糟粕的洗脑包。
刘筱知道能笑话一辈子。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这不是被PUA,这是战略妥协。
就像打游戏遇到打不过的BOSS,先苟住,攒经验,等满级了再回头一刀秒。
但这套算法确实省事,不用想明天穿什么,不用纠结中午吃什么,每一分钟都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
脑子空空的感觉,居然意外地舒服。
像把大脑关机重启,所有后台程序都清了,只剩一个前台任务:服从。
她警惕地在这舒服感边缘画了一条红线。
甜是甜的,但糖里含着冰。
她允许自己享受规矩带来的安全感,享受调教完成后的成就感——但她永远记得,厚家的规矩是压迫,是对女性的物化,她不能真的爱上这套枷锁。
她想起一周前自己从厚趣房间出来的那个晚上,小碎步走着,靴跟敲在石板路上,每一步十五厘米。她走得很慢,心里在排练道歉的台词。
对不起岚岚姐,那天我说话没过脑子。——不行,太软了。
岚岚姐,本小姐那天是情急之下乱咬人,但你也有不对,谁让你先——停。她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这是道歉还是宣战?
她走到302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杨岚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慵懒,“门没锁。”
周芷推门进去。
杨岚岚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报表,丹凤眼半眯着,手里捏着一支钢笔。
她抬头看了周芷一眼,目光从她头上的发髻一路扫到脚上的长靴,最后停在她被封得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上。
“哟,”杨岚岚挑了挑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周芷从口罩后面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想说话,但舌头被口塞压着,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她往前走了两步,步幅太大,差点被跟高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
“慢点,”杨岚岚把报表放到一边,慢悠悠地坐起来,“被封着嘴呢?那正好,省得你跟我狡辩。”
周芷瞪她,眼睛在口罩上方瞪得圆圆的,唔了一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