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行从万丈神像眼眶中流淌下来的东西,不是水。是真真正正的石头。是这尊神像在彻底石化的最后一刻,凝固下来的悲怆。周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对着这尊不知名的药园之主,再次深深作揖。这一次,无关借种,无关交易,只为这跨越了万古的守护与不甘。礼毕,他直起身,转身准备踏上归途。然而,当他抬眼望向来路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路没了。那条由太一令的星光铺就,一路指引他穿过无数残垣断壁,安然抵达此地的小径,消失得无影无踪。前方,只有和四周一般无二的灰白废墟,以及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黑暗。周玄心头一沉,立刻低头看向掌心的太一令。令牌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变得和一块普通的铁片没什么两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再无半点反应。“过河拆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玄自己掐灭了。不对。这不是仙庭的意志在戏弄他。这是考验结束了。从他踏入归墟开始,太一令就是他的引路人,为他屏蔽危险,指引方向。而现在,他拿到了三件神物,补全了功法,完成了此行的所有目的。仙庭废墟的引导,到此为止。接下来,他得靠自己走出去。周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安。他现在神力空虚,连一成都不到,手臂上的令主印记因为神力压制不住,正隐隐作痛,那缕无的气息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这种状态,要独自穿行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他环顾四周,这片死寂的药园,每一株石化的仙草,每一棵石化的神木,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可他没有选择。林清竹还在外面等他。北地还有百万民众的愿力系于他一身。他必须回去。周玄强打精神,凭借着进来时的大致记忆,以及太一神眼对周围法则流动极其微弱的感知,开始在废墟中艰难穿行。太一神眼在他神力见底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洞察一切,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哪些地方的法则波动稍微平稳一些,哪些地方则暗藏着致命的乱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片绝对安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一处断裂的广场前。根据记忆,穿过这片广场,应该就能回到万法池附近。他刚要抬脚迈出一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对劲。他眯起眼,催动最后仅存的一点神力灌入双目。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了一瞬。那片看似平坦的广场地面,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层薄薄的、由空间法则凝固成的冰面。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游鱼般穿梭,散发着能撕碎一切的气息。这要是踩上去,瞬间就会被拖入空间乱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周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广场边缘的断柱上小心翼翼地攀爬过去,整个过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力交瘁。这比跟化神巅峰的李青云打一场还累。又不知走了多久,他体内的神力终于彻底告罄。眼前一阵发黑,维持着太一神眼的最后一丝能量也断了,视野重新变得模糊。双腿一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完了。连路都看不清了。手臂上的令主印记像是抓住了机会,那缕被死死压制的黑气猛地爆发,顺着他的经脉疯狂上涌。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无感和剥离感从手臂传来,仿佛他的存在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抹除。“呃……”周玄闷哼一声,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要不……就在这里打坐恢复?这个念头一起,就被他立刻否决。不行。在这鬼地方恢复神力,谁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更何况,那缕无的气息正在侵蚀他,一旦他心神松懈,恐怕立刻就会被同化成这片废墟的一部分。放弃吗?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张脸庞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是林清竹。他想起了在进入归墟裂口前,林清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固执的眼睛。他还想起了叶长青,那个为了推演阵法耗尽心神,双目流血的技术狂人。想起了杨无敌,那个憨直地守护着玉龙城的壮汉。想起了玉龙城里,那一张张对他报以绝对信任的脸庞。他不能死在这里。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干涸的丹田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周玄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盘膝坐下,将所有的意识,全部沉入掌心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太一令之中。既然眼睛看不到路,那就不看了。既然神力探不出路,那就不探了。他回忆着刚进入归墟时,太一令为他铺出的那条星光小径。那条路是怎么形成的?不是凭空创造,而是太一令以自身为核心,在混乱无序的法则废墟中,强行梳理、链接、构建出的一条稳定通道。一条秩序之路。周玄的心神与太一令彻底融为一体。他不再是去看路,不再是去找路。他要自己,造一条路出来!以他自身为坐标!以太一令为核心!以他对《太一诀》的深刻理解为笔墨!在这片混乱的法则海洋中,强行画出一条回家的线!“嗡——”沉寂的太一令,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虚幻金线,从他盘坐的身体下方延伸而出,颤颤巍巍地,刺入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成了!周玄心中一喜,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这条金线上,让它不断向前延伸。这条路,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存在于周玄的感知中。这是他的心路。只要他的意志不灭,这条路就不会断。周玄睁开眼,眼底再无迷茫。他站起身,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踩着那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色丝线,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身影渺小,步伐蹒跚。却像一柄利剑,劈开了这片笼罩了数万年的死寂。……不知走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当周玄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道不规则扭曲的光门时,他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归墟裂口!他回来了!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头一紧。那道裂口正在剧烈地收缩与扩张,边缘闪烁着狂暴的空间乱流,显然是外界的激战影响到了通道的稳定。通道随时可能关闭!周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太一令猛地向前掷去。“开!”嗡!太一令在半空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像一颗小太阳,死死地撞在正在收缩的裂口上,强行将那条不稳定的通道撑开了三息的时间!就是现在!周玄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那片光芒之中。在他身后,太一令光芒耗尽,坠落而下,那道被强行撑开的通道,也在瞬间闭合、消失。眼前光影变幻,天旋地转。当周玄的意识再次恢复清明时,他已经回到了中州的天空之下。久违的灵气涌入鼻腔,虽然稀薄,却充满了“生”的气息。他成功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抽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在他视野变得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感到数道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如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瞬间将他牢牢锁定。这些意志中,夹杂着贪婪、审视、惊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