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符身体僵了一瞬,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沾了他血色的唇,随即放松下来。
她舔舐了许久,直到伤口不再有血渗出,才缓缓抬起头。
唇上染着一抹殷红,为她素来清淡的容颜平添了一丝瑰丽的艳色。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绪。
“夫君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上最软的那处,“我心疼。”
她伸出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将大半重量接了过来。
“外头冷,风又大,”她柔声劝着,“我扶你进殿去,好不好?”
从她出现,到她扶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扇温暖的殿门,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一次,落在廊下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廊下,只剩下手执军棍的侍卫,和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姜姒。
此时手中的军棍,仿佛重若千钧,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小的一团,看着她身下那滩在寒冷中迅速变得暗沉粘稠的血迹,看着她脖颈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看着她惨白如纸、唇边染血的脸。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西暖阁殿门。门内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觉。
他握紧了军棍,指节捏得发白。
第三棍,终于落下。
“啪。”声音沉闷,力道……却比方才那雷霆万钧的前两棍,轻了不止一筹。
棍子落在她伤处,更像是触碰,而非责打。
姜姒抽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第四棍。
更轻了。棍梢几乎只是擦过她的衣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部分的力道在落下前就已卸去。
姜姒抠进石板缝隙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无力地摊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五棍。
第六棍。
第七棍。
第八棍。
第九棍。
一棍比一棍更轻,更缓,到了最后,几乎只是形式地、带着犹豫地点在她背上。
第十棍。
侍卫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让那最后一棍,轻飘飘地、象征性地落下。
然后,他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猛地将那根沉甸甸的军棍掷在地上!
木棍与青石相撞,发出空洞的响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
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西暖阁的方向,重重叩了一个头。
随即,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姜姒一眼,转身,几乎是逃跑一般,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姜姒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下的血在低温中渐渐凝结,与青石板冻在一起。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依旧鲜明,但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眼皮沉重得仿佛压了铅块。
她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冷刺骨的石板,体温一点点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