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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婆母（第2页）

暖儿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惠太妃身边的嬷嬷却纹丝未动，拿眼去瞧自家主子的脸色。

惠太妃抬了抬手，嬷嬷们才垂首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青绵上前两步，凑近惠太妃身边，轻声问道：“母妃，太上皇有几个皇子？”

惠太妃闻言一愣，不明她此番问话的用意，皱眉回答道：“共六子，早年夭折两位，宫变之中又折损一位。”

青绵点点头，神色平静：“余下三位，除当今圣上登临大宝，其余两位王爷，半生皆是步步惊心、不得安宁，皇上为防宫变再起，防自己兄弟怕比防外敌还紧。儿媳听说，王爷自小便遭了无数暗杀，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若不是王爷吉人天相，这西川恐怕早已易主了。”

惠太妃眼神闪了闪，脸上闪现一丝不自然：“你与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青绵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若不是他们兄弟并非一母所生，各怀心思，各倚外戚，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常言道天家最是无情，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是各有各的算盘，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你死我活。若当初太上皇膝下诸子皆出一母，手足同心，何来这宫变喋血，兄弟反目？！”

惠太妃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终是无言反驳。

青绵见状，往前又凑了半分：“母妃一心盼着王爷广纳侧室，多诞些子嗣，可儿媳斗胆问一句，若是王爷的子嗣，将来也重蹈先帝诸子的覆辙，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彼此视若仇敌，这般子嗣，要来何用？”

话音落下，她放缓语气，娓娓道来：“反观苏家，舅舅手握西川重权，朝野皆知，可舅父终生未纳一妾，苏家四位公子，皆是舅母一人所出，从小到大，兄弟四个如铁板一块，进退同心，苏家这才根基稳固，更加兴旺，难道这其中的道理，母妃当真想不明白？”

惠太妃怔住了，她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未动。青绵那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她多年不肯细想的旧伤上，太上皇诸子相残的惨状，夜儿幼时遭遇的那些暗杀，哪一桩不是她夜半惊醒的噩梦？

茶盏被她缓缓搁回案上，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被抽走了，只剩下满脸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舅母……倒是个有福气的。”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摆了摆手道：“也罢，往后这纳妾之事，不必再提了。”

可转瞬，她又满脸忧虑：“只是子嗣之事，你与夜儿万万不可懈怠，如今尚可借苏家孙儿暂且遮掩，瞒过京城圣上耳目，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真让苏家子嗣，承袭我南风家的西川基业。”

青绵轻轻摇头，反手握住惠太妃的手，语气坦荡又亲昵：“母妃，您糊涂啊！”

不等太妃开口，她抢问道：“您可记得，自己本姓什么？”

“您也姓苏，并非南风氏，先帝在位时，何曾真正护过您半分？真正拼尽性命，护您安稳，保王爷平安，并为你们母子蹚出一条生路的，从来都是您的母家，是您的亲兄长。”

惠太妃神色一震，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青绵趁热继续道：“母妃刚才说，怕西川基业落于外人之手，儿媳敢问母妃，您真正忧心的，是西川不姓南风，还是西川不得安稳、百姓不得安宁？”

惠太妃被青绵问的一愣。

青绵放缓了语气，坐近了些，轻轻握住太妃的手：“母妃，儿媳说句大不敬的话，这西川，从来就不是哪一家的，南风家没有来之前，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百姓耕种生息，千百年后，南风家也终将成为史书上的一页。”

“谁能护住这方水土，让百姓不遭兵祸、不受饥寒，谁就是西川真正的主人。至于这个人姓什么，天地不在乎，西川的百姓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不过是头顶有片安稳的瓦，家里有口热乎的饭。”

她顿了顿，眼神似乎更加清澈：“儿媳与王爷眼下虽无子嗣，可往后的日子还长，未必就无缘子嗣，退一万步说，即便当真命中无子，若能寻一个心正有德，能担得起这片山河的人，也未尝不可。”

“母妃您想想，您这一生，福泽深厚，王爷又孝顺又能干，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您已经攥在手心里了，与其日夜悬心那百年之后的事，不如好好享享眼前的天伦。往后的风雨，自有后人承接，我们只需守好当下安稳的日子……便足矣！”

惠太妃怔怔听着这番通透的言辞，心头积压多日的焦虑与偏执层层消散，她拉着青绵的手，好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叹服：“怪不得……怪不得王妃能这般深得夜儿的心，你这般聪慧明事理，字字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去，谁人能不喜欢？”

她拍了拍青绵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愧疚：“你莫怪母妃这几日对你苛待太过，我也是心里发急，想着趁自己还在，替你们多筹谋一些，却不想用错了法子，白白委屈了你。”

说着，她抬起头，像是把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也罢，前几日我定的那些规矩，从今日起便都免了，过两日，我也让夜儿从西跨院搬回去，夫妻哪有长久分居的道理，早些回去陪着你，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