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身体微微颤抖著,目光在两行文字上来回移动。
此时的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以及远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开寂静:““么儿。””
陈景明抬头,看著妈妈任素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把手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眼角,声音哽了一下:““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听到此话,陈景明顿时就僵住了。
““这四天,你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任素婉的手指移到他太阳穴,帮他揉了揉,““你算好了所有风险,铺好了所有退路,连妈做梦说梦话你都记著————””
她收回手,手指指向用红色画出的那个箭头一从“传话筒”指向“决策者”的箭头。
““这些。”她说,声音开始发抖,却异常坚定,““妈来学。””
陈景明瞳孔微缩,看了看妈妈,听见她说:““我不能————永远只是个签字的、传话的。””
接著,继续听见妈妈颤音道:““你铺路,妈来走。走不稳,你扶著我。但路————得我自己走。””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你爸以前下矿,每次上来,浑身都是黑的。””
背过身,继续对著么儿道:““但他会先洗手,洗三遍,洗到指甲缝里没煤渣了,才来抱你。他说,不能把地底下的脏,带给他么儿。””
停了下,继续道:““你现在————也在下矿。下的还是看不见底的矿。””
任素婉转回身,眼眶通红,却没哭:““妈不能只在井口等著。妈得下去,给你掌灯。””
陈景明心中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妈妈。
很轻的拥抱,任素婉的背很单薄,隔著棉睡衣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但她坐得很直,拐杖撑在身侧,像两面旗。
“要得。””陈景明用重庆话说道。
任素婉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然后她推开他,抹了把眼睛:““天亮了。我去煮麵。””
说完,撑著拐杖往厨房走,脚步比来时稳。
陈景明坐回电脑前,文档还开著,《安全边际復盘—19990101》的红字刺眼。
他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回车,在下面新建一段:“【认知飞跃记录:1999年1月1日,am5:17】
【今日,我亲手杀死预知神”—一那个依赖绝对低点、追求完美利润、妄图以信息差碾压一切的妄念。】
【重生最大的金手指,不是记忆,是这份知错能改、系统进化”的清醒。
】
【以凡人之躯,铸系统之甲。】
【妈妈已举起她的灯,我不能辜负。】”
他敲下最后一句,保存,关掉文档。
窗外天光大亮。
am7:01,桌上的bp机震动,屏幕亮起加密代码。
陈景明拿起,解码后得到一行字:““九头蛇信號於魔都短暂出现,频段与香港不同,疑为另一组人马。已加强监控。—一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魔都的街道正在甦醒,自行车铃叮噹作响,早餐摊冒出白色蒸汽,公交车站挤满赶早班的人,平凡得刺眼。
陈景明看著这片晨光,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了。””
接著,手一下就按在了玻璃上,掌心温热,在冰冷的窗面印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像某种宣战!
也像某种烙印!